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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合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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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江星帘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上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闭着眼,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刚一动手,手指就被猛的攥紧一个温热的掌心。
他听见有人按响了护士铃,在他床边来回踱步,又忽然靠的很近,凑到他面前喊他的名字:“江星帘,江星帘…”
一声又一声,嗓音沙哑,微微发着颤,不厌其烦:“江星帘,江星帘…”
江星帘动了动脑袋,觉得疼,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发出一声混沌的呜咽:“渴…”
沈敏行拿了棉签给他的嘴唇蘸水,解释道:“现在还不能喝水。”
江星帘感觉到嘴唇的湿意,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又歪过头睡了过去。
沈敏行拿着杯子的手心都是汗,等医生到了床头,他才挪出位置让人检查。
医生:“恢复的还可以,就是太累了,过不了多久会彻底清醒的。”
“心肺都有轻微破损,这段时间就不要剧烈运动了。”
“饮食也要清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一定要及时说。”
医生检查完,在病例上一边写一边嘱咐,沈敏行站在一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声:“好,我会注意的。”
医生一走,病房里又陷入安静,床上的人也一动不动,和过去的几天没什么两样。
月考早就过去,已经到了开家长会的时候,早上,阮曼辞给他电话,问他为什么没去参加考试。
沈敏行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一场考试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阮曼辞嗤笑一声,笑他无知:“你觉得别人看的是你的考试成绩吗?”
“荣誉,稀松平常的荣誉,沈敏行,这都会是你写在‘简历’上的介绍词,还是说,你打算拿生病发烧这种低级的说法去搪塞你的对手?”
“你救下的那个孩子,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吧。”
“我们替你隐瞒了那段时间的事情,不代表还会继续给你收拾烂摊子,沈敏行,就算是装,你也要给我装着去联姻。”
阮曼辞站在高二五班外的走廊上,班级里的家长互相寒暄着,有几个圈里的太太还同她打招呼,她笑着应付她们,一点看不出气急败坏。
刚刚和她一起开家长会的林乐忧正在看江星帘的小测卷子,好看的眉头在看到分数时蹙起,察觉到阮曼辞打量的目光,她回望过去却只收获一个精致妇人的后脑勺。
林乐忧没见过阮曼辞,也没见过沈敏行的父亲沈兆兴,这两口子据说常年在国外活动,很少回国,在沈家的存在感一直很弱。
当下的情况没法让她想太多,医院那边沈敏行防人防的很死,连她带人进去都要被检查一番。
“安安啊,过来,姨妈看看。”
开完会,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回到班上,阮曼辞拦住抱着篮球的应恩安,摸了一把他的小金毛,笑的和蔼:“又长高不少嘛。”
应恩安有些兴奋地垫垫脚,高兴的比划身高:“真的吗?我也觉得我好像长高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们安安要长成大高个了。”阮曼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状作不经意问道:“怎么这次和哥哥不是同桌啦,不是说好了让哥哥照顾你的嘛。”
应恩安不擅长撒谎,他眼神瞟来瞟去就是不看阮曼辞,最后才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囫囵着吐出几个字:“不知道啊,同桌嘛,也不是非做不可的,姨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阮曼辞笑容淡了一些,故作委屈地撇撇嘴:“安安真的是长大了,有事都不和姨妈说了。”
应恩安打着哈哈安慰她:“哎呀,没有啦,姨妈,我真挺好的,不用事事都麻烦表哥了。”
“好吧好吧,那你在学校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和姨妈说哦。”阮曼辞挎起自己的小包,作势要走,“你妈妈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可不能受了委屈。”
“我知道了,姨妈。”应恩安卖着乖送走了面前的贵妇人,偷偷松了口气。
林乐忧和班主任多聊了几句,落后阮曼辞几步,两人在停车场相遇,互相示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乐忧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很愿意和她,或者说,是不愿意和林家打交道。
没再多想,她开车来到医院。
收到江星帘醒了又睡的消息已经过了好一会,等人到了医院,才发现人还睡着。
沈敏行坐在床边看资料,见人来了把文件夹递给对方,冷着声音开口:“我找人查了,那个人是林成宇的父母派过来的。”
林乐忧接过文件,清楚的知道沈敏行查到的只是表面,这背后的主谋依旧没有露面。
她看了一眼文件就合上了,试图和面前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高中生商量:“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会找人处理的。”
“处理什么?是把人揪出来,还是像上次车祸一样不了了之?”沈敏行熬了几天夜,眼底满是乌青,此刻眼里的红血丝看起来有些怖人。
林乐忧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车祸的事是她没处理好,查到最后也没把真正的凶手送进去,连帮凶林成宇都有了替死鬼。
沈敏行并没有真的想和林乐忧争论什么,他只是需要一点答案,一点他目前的能力不足以探寻到的真相。
林乐忧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江星帘,又想起出事的那一天,车祸的前一秒江星帘还在兴奋地和她打电话,说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车祸失忆,好消息也没了踪影,但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一点是,江星帘收了性子,不再跟着江樵天南海北的跑,不再带着一身伤回来。
“你喜欢星星?”林乐忧盯着沈敏行,如果他眼里有一丁点不坚定和动摇,这对他们接下来的合作都会是很大隐患。
沈敏行垂眸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他。”
林乐忧是唯三确定江星帘喜欢男生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这对于他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江星帘不是,对沈敏行也不是。
“你…你家里人知道吗?”
林乐忧又想起今天隔壁的贵妇人,在成绩表上没找到沈敏行的名字就气急败坏的跑出教室打电话,和班主任聊天聊的更多也是有关应恩安的事。
林乐忧敏锐的察觉到,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友好。
沈敏行被问住了,也清楚这是他应该处理的问题,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虚:“他们还不知道。”
“我听说,你的父亲当初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绅士”扔到相亲场里,吸引了你的母亲,两人琴瑟和鸣,十分恩爱。”林乐忧和沈家打的交道不多,但圈子里的事儿还是听了一些。
沈家夫妇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惹人艳羡,沈敏行出生后,两人出来社交的次数就更少了,少有的消息都说是在国外度假。
“他们离婚很久了。”
沈敏行并不觉得这算什么豪门秘辛,离婚的风言风语也不少,只是没有人出来承认罢了,他摊开了家里对他的安排,以作追求江星帘的投名状:“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延续我父亲的老路,吸引一位门当户对的女生进行联姻。”
“我拒绝了。”
沈敏行的声音斩钉截铁,沉稳且郑重,他看着林乐忧,不屑的笑了笑,牵扯出一点更肮脏的安排:“他们想要把我打扮成对方喜欢的样子,欺骗她们,等拿下合作后,再冷落她们,追求自己的生活。”
很久之前,阮曼辞不像这样偏执的希望他参与联姻,但是后来沈兆兴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阮曼辞发现十几年的枕边人原来一直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嫌弃这场有计谋的联姻。
她开始崩溃,开始要求离婚,开始疯狂攻击沈兆兴的产业,两人在国外斗得不可开交,但也害怕家丑外扬,不得不维持表面的体面。
两人僵持不下,阮曼辞开始寄希望在沈敏行身上,她知道沈老爷子不可能不帮自己的儿子,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帮帮她。
在沈老爷子没放权的日子里,她开始撺掇着沈敏行包装自己,最好一成年就订婚,一到法定年龄就结婚,和她挑选的盟友一起,把沈兆兴逼上绝路。
沈敏行懂事后就不怎么再埋怨阮曼辞,他只是一味地拒绝,拒绝她从沈兆兴那儿学来的“包装课”,拒绝把自己真实的生活再透露给他们,拒绝变得和他们一样。
林乐忧感觉到沈敏行话里压抑的愤怒和无措,但是事关江星帘的安全,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同情他:“所以,你有多大的把握,能保护好他?”
“而且,星星他…不一定喜欢你。”
沈敏行当然清楚这点,分手那天,江星帘和他说过,说他喜欢女生,说他们在北极的一切暧昧,都不过是高危刺激下肾上激素飙升的错觉。
如果再见,或许他们能再成为一起潜水的好朋友。
“我知道,但是,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他做什么。”沈敏行蹲下握住江星帘的手,改了弹力绳的十八籽贴在腕骨,被他转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庙里虔诚的祈福。
“把握的话,我爷爷…会支持我,但是,我不能告诉他,我喜欢江星帘。”
林乐忧沉默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咚咚咚。”病房门被敲响,林乐忧的助手拿着一份新的病例站在门口敲门。
林乐忧打开门没让他进去,两人一起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翻看那份病例。
“我找师姐问过了,说星帘前段时间可能不是好转,而是…他自己意识到了他的情绪不太对。”
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蓝色凝胶的罐子递给林乐忧,“给,这个是新产品,祛疤效果更好。”
林乐忧收下东西,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谢了,回头你把车祸的调查报告整理一下发给我。”
“要给老爷子吗?”
“不,要准备的详细一点,回头我把江佪的资料发给你,你整合进去。”林乐忧摇摇头,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助手愣在原地,都顾不上敬称,“姐姐,你怎么…”
林乐忧叹了口气,“我查了他这么久,但总有我查不到的地方,如果外公回头要怪我,那就怪吧,我总不能让星星把命折在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