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发烧 病 ...
-
病房外走廊的灯都只微微亮了几盏，压不住底下安全通道指示的绿灯来的晃眼。
病房门口蹲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长长的黑色羽绒服包裹住了他大半身子，听见有人来，漆黑的头颅慢慢抬起，一张充满泪痕的脸就这么撞进江星帘眼里。
脚步停下，江星帘低头看他，男孩眼睛红肿，好像哭了很久，黑色的头发杂乱不堪，四处发散，盯着他，双手抱胸，带着几分警惕。
男孩顺着墙壁站起身，声音透着哑，“你是谁？”
江星帘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但侧头又看看病房号，是对的，没错。
江星帘：“林成宇是住这儿吗？”
那颗黑色的脑袋上下点了点，脚步往门口移了移，整个人开始警觉，变得防备起来。
江星帘笑着弯下了腰，揉了揉他脑袋，漂亮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他什么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孩抿着嘴不说话，瞪着一双执拗的眼睛看着江星帘，撑开双臂死死拦在门口。
江星帘收了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刺眼的闪光灯一瞬间照亮病房门口，耀眼的白光透过视窗口闪进黑暗的病房里。
男孩被刺了眼，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江星帘将手机放下，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和窗后面的脸对上了视线。
那目光笑意盈盈，却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探究将江星帘定在原地。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聒噪。
江星帘将右手搭上垂落一侧的左胳膊，指尖微微嵌入衣服里，深入皮层，留下一点红痕。
“小舅舅。”
江星帘抬眼打招呼，笑容带着客套和虚假，落了几分的身高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纵使暖气打的够足，也让他无端生出几分凉意。
打开门的男人三十来岁，但却保养的很好，岁月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眼角微微折起的皱纹才让人对他有了些上了年龄的实感。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西装，黑皮鞋在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响的走廊里敲击几下，停在了江星帘面前。
“小星怎么这么晚来医院？”
男人离江星帘很近，声音很沉，询问间还带着几分打趣，好像再和蔼不过的长辈在关心家里的晚辈。
江星帘抬头，并不看他，视线略微倾斜，划过对方的肩膀，透过视窗口，落在明亮的病房里。
“我来看看我堂哥。”
江星帘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反问道：“小舅舅呢？怎么有空来B市？”
“很巧，我也来看看你堂哥。”
男人将目光落在江星帘的腿上，似是关心又像是惋惜：“你的腿怎么了？”
江星帘脚底发凉，寒气像从各个角落钻进了衣服里，裹住他，夺走他的呼吸，像是要把他溺毙在这股冰冷的压迫里。
“没什么事，摔了一跤。”江星帘低下头摇了摇。
男人趁机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夸奖：“发型不错。”
又像是在叮嘱：“照顾好自己。”
温热粘腻的触感还停留在头顶，皮鞋落地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跟着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孩子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落地的声音的频率忽然缓慢了，小孩子也慢慢跟了上去，变得有序起来。
两人亦步亦趋走远了，空中传来护士浅浅的嘟囔声，江星帘这才放松下来。
他将手缩进袖子里，隔着衣服狠狠揉了一把发顶，发型瞬间混乱不堪，凉气趁机钻入发丝的缝隙，带走那一份潮热。
病房里灯还亮着，像是在等待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
护士到点来查房清人，江星帘正好开门出来，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小姐姐辛苦了。”江星帘笑得开怀，还同人微微鞠了一躬。
护士小姐被逗笑了，摆摆手让他离开，“快走吧，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江星帘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离去，留下病房一地的手机屏幕碎玻璃。
新手机上许青茉的消息亮着，说是又饿了，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已经吃上了。
江星帘低着头打字，点菜：“虾滑，毛肚，还有小酥肉。”
许青茉：“收到，速速过来解决战斗。”
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刚在医院的男人没走，靠在车边上正盯着医院大门口，指尖的烟忽明忽灭，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的。
快步赶往火锅店的江星帘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目光同男人对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背对着医院进出口保安亭的灯光，他嘴角微动，暗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男人掐着烟走到江星帘面前，微微低头，真诚地询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了，司机取车去了，一会就到。”江星帘别开头，躲避呛人的烟味，咬紧了牙关，忍住喉间的痒意。
男人状若赞同的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一口接一口的抽烟，看起来并不着急离开。
江星帘僵硬地站着，也很清楚司机在火锅店那边，如果不联系的话，是不会来接他的。
江星帘试图拿出手机发消息，但是一有动作，旁边的人就像雷达一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试图撕碎他，然后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伪装。
“江星帘。”
清冷且熟悉的声音响起，黑色宾利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卡宴，后座的车窗全面落下，沈敏行靠在椅背上，指尖落在窗外，目光投向江星帘，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人一般。
“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小舅舅。”江星帘活动了一下胳膊，往前几步，远离了呛人的环境，空气仿佛都重新流动起来。
江星帘的步子迈得很大，临近路边已经有了要跑起来的趋势，等到在车窗边落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透心的冷意才慢慢散去。
沈敏行少见他这样慌不择路的样子，打开车门让他上车才分出眼神看向还在原地抽烟的男人，烟雾被吐出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直勾勾盯着这边的目光却犹如实质的刀子，扎的人不愿对视。
他瞧着人，微微打量一番就收回了目光，车窗升起前，将一条红色围巾绕过江星帘脑后，遮住对方的视线。
“低头。”
车里，感受到沈敏行的靠近，江星帘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柔软的围巾划过后脖颈，激得他忍不住脖子一缩，往后躲了躲，嘟囔着：“有点痒。”
沈敏行给他系围巾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他胸口的红围巾，甚至连流苏都梳理的根根分明。
灰色连帽大衣的帽子被重新带了起来，江星帘见他甚至还要把围巾扯起来遮住脸，这才忍不住发声：“车里不用包这么严实吧。”
“有风。”沈敏行收回手，言简意赅的解释，重新坐回位置上，沾着江星帘呼出的热气的手指尖都忍不住蜷缩。
江星帘有些尴尬的把自己埋在帽子里，觉得脑袋有些晕，等车子拐了个弯，路过熟悉的转角大屏才惊觉不对，大屏的光很亮，轮播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明星的生日祝福。
“我现在不回去，许青茉她们还在火锅店等我。”江星帘凑到前排，将地址给司机看，司机没说话，从车内后视镜看沈敏行。
江星帘注意到了，坐回了后座，将手机怼到沈敏行面前，“我要去吃火锅。”
沈敏行抿着嘴不说话，不知道在较什么劲，两秒钟后又败下阵来：“去火锅店。”
车子很快转了弯，江星帘放下手机凑到沈敏行面前：“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夜宵吗？”
江星帘的眼睛亮亮的，宽大的帽子都遮不住他有些酡红的脸，沈敏行叹了口气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果不其然还是发烧了。
“你在低烧，我们回去，好不好。”沈敏行放低了声音哄着，又将手挪到他发烫的脸上，感受他上升的体温。
寒意已然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从心肺冒起来的燥热，一路烧到脑子里，嗡嗡的，江星帘觉得晕乎乎的转不动脑子，但身边人的声音很轻，凑过来的掌心更是凉凉的很舒服，他忍不住上去蹭了蹭，眼皮已经打架，嘴里还想着吃的，“吃...火锅。”
沈敏行将人下坠的脑袋扶正靠在自己肩上，让司机还是往蓝湾开，又喊了医生上门。
城市修路免不了颠簸，沈敏行托着江星帘的脸，尽量让他靠的舒服，许青茉的电话打进来时，车已经进了小区，腾出另一只手从江星帘口袋里翻出手机，刚按下接听，有些咋呼的声音瞬间就响彻在车里，“江星帘你人呢？被林成宇扣病房里了？”
耳边突然炸响，江星帘将人往围巾里又缩了缩，“好吵。”
沈敏行拍拍他的头以作安抚，压低了声音：“他发烧了，我带他先回来了。”
“班长？”火锅店里，一块刚被夹上来的牛肉在许青茉停住的动作下再次掉回锅里，“你怎么来了？”
另一边的计子衿察觉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凑到手机边，隐隐有点压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边，沈敏行没过多解释，“我叫了医生来家里，先让他在我家里休息一下。”
“行，那麻烦班长你了。”许青茉又伸出筷子去捞牛肉，动作立马快了起来，一时间，发小情谊都抛在了脑后，脚也是不疼了，石膏也不嫌笨重了，满脑子都是想看热闹的心思。
挂了电话，火锅里的筷子勺子像要打架似的多了起来，许青茉指挥着计子衿将剩余的菜赶紧往锅里倒，“快快快，吃完我们去刺探军情。”
计子衿调大了火力，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将飘起来的丸子捞起来一半扔许青茉碗里，一半扔自己碗里，自我催促道：“快吃快吃。”
许青茉一个着急咬下去，丸子的汤汁在嘴里爆开，烫的她立马吐了出来，“烫烫烫...啊啊”
计子衿沉默了，“青青，周末我陪你去寺庙拜拜吧。”
蓝湾，车子已经在屋外停了好一会，车里，沈敏行试图叫醒睡过去的江星帘，“江星帘，醒醒，能走吗？”
埋在帽子里的江星帘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沈敏行一时判断不了他是醒了还是无意识地继续蹭蹭，他低头凑到江星帘面前，打着商量：“我抱你出去，好不好？”
“唔...”江星帘脑子越发的沉了，听不清他的话，只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很吵，不耐烦的骂了两声，看起来有点生气。
沈敏行笑了笑，用围巾把他包的更严实了，衣领的扣子都扣的板板正正，确保风透不进去，才把人抱下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