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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夜火光 他们在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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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土地庙住了一年。
阿七的伤好了又添新伤,码头的活太苦,但他从不抱怨。萧烬偷偷学写字——捡来废弃账本,烧黑的木棍当笔。阿七不识字,但会认真听他讲史书上的故事,听到忠臣蒙冤时会红眼眶,听到奸佞伏诛时会拍腿叫好。
“世子懂得真多。”他总是这样说,眼里有纯粹的崇拜。
萧烬却一日比一日焦灼。一年了,皇榜仍在通缉,他像阴沟里的老鼠,连进城都要乔装。而仇人在京城高枕无忧,享着从萧家抄没的富贵。
“不能这样下去。”某个雨夜,萧烬盯着噼啪作响的火堆,“我要回金陵。”
阿七正在补衣服,针一歪扎进手指。他吮掉血珠,抬头时脸色苍白:“回去送死?”
“回去报仇。”
“用什么报?”阿七难得语气生硬,“世子如今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那就去挣。”萧烬眼底烧着暗火,“去偷,去抢,去不择手段。阿七,我受够了,受够这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日子!”
阿七放下衣服,走到他面前跪下。不是奴才对主子的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恳求。
“世子,活着比报仇难。”他声音发颤,“老爷夫人用命换您活着,不是让您回去送死的。您要真想报仇,就得比仇人更能忍,更狠,更...不像个人。”
他抬起眼,雨水从破庙顶漏下,滴在他脸上像泪:“奴才不懂大道理,只知道,刀磨得越快,越容易折。世子,您得先把自己变成铁,再变成钢,然后才是刀。”
萧烬怔怔看着他。一年前,这还是个连头都不敢抬的马奴。如今却跪在他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从哪儿听来的?”
“码头上有个老乞丐,以前是说书先生。”阿七抹了把脸,“他说,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世子,十年咱们等得起,只要活着。”
萧烬沉默很久,伸手拉他起来。
“好。”他说,“我听你的。”
但计划还是变了。不是因为萧烬,而是因为阿七。
那年冬天特别冷,阿七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萧烬当掉母亲留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枚玉佩,换来三钱银子请郎中。郎中说,寒气入肺,得用好药,否则撑不过这个冬。
三钱银子,只够抓三副药。
萧烬在医馆外站了半个时辰,转身去了当铺隔壁的赌坊。他记得父亲说过,镇北王府的小世子三岁识牌,五岁通骰,七岁就能在宴席上赢光叔伯们的私房钱。
“天赋异禀。”父亲摸着他的头笑,“可惜用错了地方。”
如今这“用错了地方”的本事,成了救命稻草。
一夜,十文变百文,百文变一两,一两变十两。赌坊打手盯上他时,他恰好赢够药钱,在对方动手前溜之大吉。
阿七喝了药,第三天退了烧。睁眼看见萧烬眼下的乌青,和手里沉甸甸的钱袋。
“世子...”
“别问。”萧烬扶他坐起,喂他喝水,“以后我养你。”
他没说怎么养,但阿七猜到了。码头搬货的工友说过,城西新开了家地下赌坊,有个戴面具的少年,赌术如神,但从不贪多,赢够就走,像在攒钱。
“世子,赌坊吃人不吐骨头...”阿七急得咳嗽。
“我知道。”萧烬替他拍背,声音平静,“所以我不会久留。阿七,我想好了,我们去扬州。”
“扬州?”
“江南首富沈万金在扬州。”萧烬眼底有幽光闪烁,“他做海运起家,需要能出远洋的船。而我知道一条航线——父亲书房里有张海图,我看过。”
阿七愣住:“世子想...”
“从商。”萧烬吐出两个字,“无商不富,无富不势。沈万金背后是二皇子,二皇子与当年构陷萧家的三皇子是死敌。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是把刀。”
他说这些话时,完全不像十七岁的少年。阿七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在雪夜里哭吐了的世子真的死了,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人。
“好。”阿七点头,“世子去哪儿,奴才去哪儿。”
“说了别自称奴才。”
阿七笑:“习惯了,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