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金陵雪又至 再回金陵， ...
-
再回金陵，是腊月廿九，除夕。
和十年前同一天。
镇北王府旧址已成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生着荒草。唯有祠堂那堵墙还立着，墙上有暗门痕迹——当年阿七用身体堵住的地方。
萧烬站在废墟前，一袭墨色大氅，肩上落满雪。阿七撑伞站在他身后半步，青衣肃立，腰间配刀。
“我查清了。”萧烬忽然开口，“当年推你落水的，是王府大管事的儿子。因为他看上的丫鬟喜欢你，向你示好，被你拒了。”
阿七怔了怔：“世子怎么...”
“三年前，我让人把他从漠北抓回来。他那时已是奴隶贩子，害了不知多少人。”萧烬语气平静，“我把他沉了秦淮河，在你当年落水的地方。”
阿七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我还查到，你本姓林，青州人氏。永和十二年黄河决堤，你父母将你卖给过路商人，换了一袋米，给襁褓中的弟弟。”萧烬转过身，看着阿七，“那商人把你转卖七次，最后到镇北王府。你父母...当年冬天就饿死了，弟弟也没活过周岁。”
雪越下越大，落在阿七肩头，他浑然不觉。
“这些事，”他声音哑得厉害，“世子不必...”
“我查，是因为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在那样的世道里，还守着‘恩义’二字。”萧烬走近一步，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阿七，你本可以不管我。萧家对你无恩，我予你的不过随手之举。你为何做到这一步？”
阿七抬起头。十年了，他第一次敢这样直视萧烬的眼睛。
“因为世子看奴才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他说，“在王府时，所有人看奴才，都像看牲口、看物件。只有世子那次，眼里有‘人’。”
萧烬记得。冰湖旁，那小厮在水里扑腾，他让侍卫去捞。人捞上来，他随手解了披风扔过去，说“天冷，别冻死”。
就那么一眼，他看到那小厮眼里有泪，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件披风。
“就为这个？”
“够了。”阿七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雪光里清晰可见，“对奴才来说，够了。”
萧烬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大氅裹住两个人，伞掉在雪地里。
“从今往后，你不是奴才。”他在阿七耳边说，声音沉而重，“你是林七，我萧烬的...半条命。”
阿七僵住，然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这个他护了十年、仰望了十年的人。
废墟之上，大雪苍茫，仿佛要将十年前的血色彻底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