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诧异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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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上课前给的时间不短，程予吃过饭便坐在办公室里，日记摊开，这个时候天还大亮，笔尖落于纸上，毫无章法的写着。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屋里只有程予一人，他以为是有学生来找别的老师，朗声回到“请进。”
门被打开，程予抬头看见来人，微微诧异，不是别人，正是沈习山。程予这才想起自己上午让他把笔记补完交上来。
沈习山三两步走到程予旁边，递上本子，一言不发。
程予接过，扉页上沈习山三个字狂放大气，如果说程予自己写字是潇洒迥劲的，那沈习山的字就多了几分豪放，字如其人，野性，不被束缚，难以管教。
翻到他写的时间轴，后半段明显是听课写的，和程予在黑板上的板书并无什么区别。细看前面他没听到的部分，程予眼前有点黑，也不知是借鉴了哪位“高人”的笔记，还是抄写的时候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总之视觉效果是乱糟糟的一片。
令他诧异的是，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其中的对应时间逻辑完全没有错误，敏捷度很高。程予问道“这前半部分，你是看同学的笔记，还是怎么写的？”
“我自己对着教材写的，怎么了老师？”
程予微微怔愣，竟然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吗，“没什么，这部分逻辑性不错，但细致内容不够完善，卷面也有些潦草，认真听课，注意修改吧。”
沈习山看着程予，眼中出现一种似懂非懂的情绪，只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予点头，“去吧。”
晚自习上课，程予虽然没有点名，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的往沈习山那看了好几次，坐姿散漫，不经常抬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可偶尔对视，再加上刻意提问了一次，程予又觉得他其实听课很认真。
逃课惯犯，成绩中游，身上还有处分，却写的一手好字，逻辑思维能力很强，但知识做不到系统化。程予有些搞不清楚这沈习山到底是个什么路子。太奇怪了，程予自己也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但他与自己，甚至与程予从前见到过的这个年纪的少年都不一样，实在是太特别了。程予一个支教老师，本不应该管的太多，他本身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他偏偏对沈习山很好奇，他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没等程予想法子更加了解沈习山呢，这人就直接消失了，整整三天没来学校。程予在办公室问了9班班主任，谁曾想班主任也联系不上他，只告诉程予
“程老师啊，你刚来可能不太了解，这个沈习山你不用特意管的，他不来就算了，时间长了打个电话问一下意思意思。要是来了，看好了别出去打架惹是生非也就行了。”
程予听着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和沈习山不熟，但他觉得不一定像班主任说的那样简单，他的逃课，没准有别的原因。
正出神想着，程予感到鼻子又有点冒凉风，紧接着就听到旁边女老师的声音“程予，你鼻子怎么一直在流血啊！”
程予这才猛地回神，他一直有鼻炎，不过不算特别严重，可能是这边太干了，程予自从到了伊宁，鼻子经常出血，光是这几天，就已经是第四次了。
反应到底还是慢了，急急忙忙用纸堵住，血还是掉在了程予的卫衣领子上，颜色鲜艳，晕染开来。程予下意识仰头，纸巾粗糙蹭的他鼻子生疼，仰头仰的脖子也泛酸。
“你要不然去医院看一下吧，这样总出血也不是个事。”和程予住一屋的林则年率先建议道，办公室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
“正好我下节没课，用不用我陪你去啊？”林则年问道
“不用，也没多远，我自己去就行。”程予回答。血大概是止住了，程予打车去了医院。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医院人少，挂号排队开药都快，程予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天气干燥外加水土不服，开了点生理盐水和红霉素，程予这边刚拿到药往出走，就听不明显的哗啦一声。
回头才发现一个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不小心把药弄掉了，老太太身体不方便，费力的够着掉在地上的药盒，程予快速弯腰帮忙捡了起来，原本的塑料袋已经破了，程予随手把刚才开的药揣进外套口袋，用自己的袋子把老人的东西装好，稳稳递到老人手上。
老太太看着他的举动，笑眯眯的说谢谢，程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说不用谢。
“对了奶奶，你家人呢，需要我帮您打个电话吗？”程予问道
“不用不用，好孩子，我孙子去给我取报告了，一会儿就回来。”
听着老人这么说，程予点点头也打算离开。不料这时老人又开口了，不过是望着他身后的，“小山，你回来啦。”然后跟程予介绍“我孙子来了。”
程予听声回头，一看身高腿长往这边走的，不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沈习山是谁。程予想来想去，也不曾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偶遇。
沈习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遇到程予，一向拿逃课当家常便饭的他居然没来由心虚极了，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主动打了招呼，“程老师好。”
程予也迷瞪着，连回应都忘了，怔愣片刻才回到“你好，这么巧啊。”有些尴尬。
“小山你们认识啊，这是你老师吗？”老人看着两人打招呼，好奇问道。
“嗯，奶奶，这是我们历史老师。”沈习山解释，程予也笑着跟老人问好。
“是老师啊，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山在学校就麻烦您了，他爸妈不在家，他要是不听话直接跟我讲就好。”看着老人真诚的眼神，程予点头，说“我也是刚来，但是听别的老师说习山很听话的。”
老太太一听自己孙子被夸，立马觉得病都好了几分，随即又惆怅道“也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摔断了腿，小山也不会为了照顾我，天天在医院泡着。”
程予这才明白，原来沈习山不去上学的原因，竟然是照顾他奶奶。
“程老师去我病房喝杯茶吧，虽然病房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咱们今日既然碰到了，那就是缘分。”程予连忙推辞，可老太太坚持的紧，没法子程予只得跟他们一块回了病房。
老人指示沈习山去洗水果泡茶，程予猜到是有话要跟他讲。
“程老师，小山上课时表现怎么样啊？”实际程予总共才给他上了半节课加一个晚自习而已。
“挺好的，记东西很快，听课也还算认真。”
“那就好，他还是被我们拖累了，我跟他爷爷是二次创业的时候来的这边，大半辈子留在这了，没想过走。他爸妈倒是走了，常年在外地上班，几乎不怎么回来。去年他爷爷没了，正好小山该上高中，我们就劝他跟他爸妈走，可他不愿意，非得跟我留在这。”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大半辈子留在了西部，不想还困住了我的孙子。”
程予怔愣，“其实不是这样的，他还年轻，时间还长，总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的。”他的理智告诉他，只是刚认识的学生而已，跟他没什么大关系的，只是老人找个人倾诉而已。但情绪不由自主的一直想着沈习山，换位思考，程予觉得自己做不到比他好。
沈习山回来，老人便转而谈别的事情了，聊了几句，程予以有课为理由，起身告别。老太太让沈习山出去送程予。
“程老师！程老师！”程予回神，沈习山正盯着他看，程予眯了眯眼，分不清晃人的是阳光，还是阳光照耀下的人。
沈习山露出些许无措“谢谢你啊程老师。”
程予茫然，有些没弄清这句谢谢的来源。
“谢谢你在我奶奶面前替我说话。”说着，两人向树下的石凳走去。沈习山话里存了些欲言又止，程予听出来没有戳穿，只等着他自己说接下来的话。
“老人年纪大了闲不住，前两天我上学，自己搬东西不小心把腿摔坏了，年纪大了，摔一下了不得。又没别人能照顾她，只能我在这陪着。所以，所以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逃课的。”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讲了也没用，换来几个同情的眼神，几句不同不痒的说教。”从小所有人就告诉他他要懂事，要懂得分担。周围的老师长辈这么说，一年见不了两次的父母也这么说，所以他浅显的认为，诉说就是一种矫情。
可今日，或许是奶奶生病连日的压力，或许是从第一面起对程予莫名的亲近感。他一反常态的向一个刚认识的老师说了很多。
“这不是矫情，你做的很好。”沈习山愣住。
程予以为他没听清，又再次重复“这不是矫情，换做我，我做不到比你更好。”程予说完便不再出声，他以前哪跟人说过这些，一下子他变得比沈习山还别扭。就好像，他才是那个逃课被抓的学生一样。
突然程予又想起来什么，“我可告诉你，不管什么原因，逃课都是不对的。明天抓紧回去上学，至于你奶奶这边，我会试着申报情况，寻求一下帮助。”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沈习山，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寻求帮助，适当倾诉不是懦弱无能，是坚持责任下保护你自己的方式。”
沈习山没有反驳，反而抛出了另外的问题，“那你呢老师?高材生为什么要来这里，水土不服还遇到了我这样天天逃课的刺头，你图什么啊？那不成是跟我爷爷奶奶他们一样，为西部发展发光发热，奉献一生。”
“你怎么知道我水土不服？”
沈习山拽了拽自己的衣领，“老师，你衣服上的血还没干透呢，再说我又不是看不到你拿的药。”
程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子，声音带了几分迷茫“不知道，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我读书的意义。实话讲上课和教育对我来说只是任务而已。不过我既然来了，可能是命中注定这里能让我找到自己吧。”
程予说完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我该回学校了。希望我明天能在学校看看你。”
“明天见。”
“奶奶什么时候出院？”程予想起
“下午，在办出院手续了。”
“需要帮忙吗？”程予问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看程予脸上带了几分迟疑，再想到他说的话，沈习山又补充道“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看他坚持，程予也没有勉强，点点头只说“那明天见，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