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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别 为了躲避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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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爷爷能好起来,他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慢慢说,哪怕要他先妥协、先退让,他都认。
这天下午,医生说爷爷意识清醒些了,可以短暂说几句话。
戴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走进病房。
爷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见他进来,眼神动了动。
戴辉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从未有过的顺从:
“爷爷,我错了,之前是我太冲动,不该气你。”
“你好好养病,别的……我都听家里安排。”
他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稳。
以为服软,就能把这个家拉回来。
爷爷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一秒。
老人胸口猛地起伏,监护仪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
心率直线飙升,数值疯狂往上跳,直接破了危险线。
“医生!医生!”
戴辉的声音当场破音。
整个病房瞬间乱作一团,护士、医生冲进来,除颤仪、急救声、各种指令声炸成一片。
戴辉被强行拉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围着爷爷抢救,眼前一片发白。
他刚才明明已经服软了。
他明明已经答应妥协了。
明明……一切都要往好的方向走了。
可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还是一点点变平。
刺耳的长鸣,刺破了整个病房。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世界在戴辉耳边,瞬间安静。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彻底冻住。
上海。
孙阳抱着手机,已经好几天没有戴辉的消息。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他坐不稳,睡不沉,饭也吃不下,整个人慌得快要崩溃。
周越在旁边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
“阳阳……”
周越站在卧室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孙阳还在一遍遍刷新聊天框、指尖都泛青的模样,喉咙像被堵住,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戴辉家……出事了。他爷爷,没了。”
孙阳指尖猛地一顿,手机“啪”地砸在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
他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同学在南京医院。”周越闭了闭眼,声音发颤,“是因为……因为你们的事,老爷子受了刺激,没抢救过来。”
最后几个字落下,孙阳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
因为我们的事……
因为我。
是因为他,是因为他非要和戴辉在一起,是因为戴辉为了他,和家里顶撞,才把爷爷气得病发,才……
一股冰冷的、窒息的愧疚瞬间把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沿才没倒下,眼眶唰地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是我害死的。
“我要去南京。”
孙阳猛地抬头,眼泪糊满脸颊,眼神却疯了一样固执,他抓住周越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求你,周越,带我去见他。就一面……我就看他一眼,好不好?”
“阳阳,现在是葬礼,你去了……”
“我不管!”他失声哽咽,“是我害的,全是我害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求你,带我去,我必须去。”
周越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拧碎,最终咬牙点头:“好。我带你去。”
车子一路飞驰在高速上,孙阳缩在副驾,浑身都在发抖。窗外的风再冷,也冷不过他心里的寒。他满脑子都是戴辉……
那个清冷又温柔、会护着他、会说“等我”的人。
现在,正因为他,失去了最亲的人。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拖累他。如果没有自己,戴辉还是那个乖顺的少爷,爷爷还在,家还完整,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是他毁了一切。
车驶进戴家别墅的那一刻,惨白的花圈、低沉的哀乐、满院的肃穆,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孙阳的喉咙。
远远的望去……他不敢上前,
他看见了戴辉。
男人跪在灵前,一身黑衣,瘦得脱了形。原本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不住眼底死寂的红。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被生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一动不动地跪着,没有哭,没有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一种:痛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破碎。
孙阳站在灵堂门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还是他的师兄吗?
怎么才几天,就被折磨成他。
愧疚与心疼像两把刀,交替着凌迟他的心脏。他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疯狂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戴辉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空洞的眼底终于剧烈一颤。
惊讶,茫然,痛苦,心疼,愧疚,绝望……无数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最后只剩下一片支离破碎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孙阳。
你不该来的。
就在戴辉控制不住想上前一步时,妈妈突然走了过来。
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一身黑衣,看着孙阳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恨,有痛,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绝望的哽咽。
她伸手,紧紧抓住戴辉的胳膊,声音抖得撕心裂肺,却又压得极低,只对着自己儿子说:
“阿辉……你已经失去爷爷了。”
“你难道……还要失去爸爸妈妈吗?”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戴辉浑身猛地一震,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下巴绷得死紧,嘴角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能。
他不能再失去父母了。
他已经害死了爷爷,不能再把整个家都毁了。
他看向孙阳,眼底是滔天的愧疚与绝望,那眼神分明在说:
对不起。
我不能爱你了。
孙阳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懂了。
全都看懂了。
不是不爱了。
是不能爱了。
是他,亲手把他们的爱情,推上了绝路。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现在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
葬礼过后,戴辉彻底断了家里所有关于林家小姐的安排,一次面都不肯见。
他每天一有空就给孙阳发消息,早安、晚安、天气、心情,字斟句酌,卑微又执着。可对话框永远停留在已发送,孙阳一条也没有回。
他不知道,葬礼一结束,戴妈妈就私下找了孙阳。
没有指责,只有疲惫到极致的恳求:
“你们再这样纠缠下去,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爷爷的事,会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一辈子拔不掉。”
“你太干净,别被我们家拖进泥潭。”
“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孙阳听完,只是安静地点头,眼泪砸在地上,一声不吭。
从那天起,他彻底消失在戴辉的世界里,无论戴辉怎么打电话,发信息都只有一句,我们分手吧!
孙阳把自己关在家里,谁敲门都不开,饿了他会出来吃,吃了又关房间里,这一关,就是整整两个星期。
再开门时,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原本清瘦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着都有些发飘。周越看得心口发紧,却只听他轻声说:
“周越,我想好了,我要出国留学!”
周越没劝。
以孙家的家世,B大休学、荷兰入学、签证手续,根本不用孙阳操心,周越只动了动手,所有流程就一路绿灯。
同一时间,戴辉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又惋惜:
“戴辉,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B大最年轻的物理博士,不能就这么垮了。”
戴辉喉咙发紧,没说话。
“去年,上海研究所的人就来找过你,国家重点研发项目,点名要你。你那时候说想多陪陪身边人,推了。”
老师声音放轻,“现在,你愿不愿意换一条路。”
“去国家研发部门,去上海研究所。国家给你充足的经费、最好的平台、全部的支持。你的才华,不该埋在这些事里。”
戴辉沉默了很久。
曾经,他为了多陪在孙阳身边,一次次推掉那条旁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路。
现在,那个人不要他了。
“我去。”
消息一传出,戴家的处境瞬间逆转。
上海那研究所是国家级保密研发单位,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进,多少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儿子都望尘莫及,戴辉却凭真才实学被直接录用。国家全力扶持,外界纷纷示好,公司的危机一夜化解。
人人都说戴家祖坟冒青烟,只有戴辉知道,他只是逃进了一个没有孙阳的牢笼。
三个月后,同一天。
上海浦东机场。
孙阳穿着简单的黑外套,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他没让家人送,只有周越陪着。
“真的……不告而别吗?”周越声音发哑。
孙阳轻轻摇头,眼底空茫:“不用了,这样最好。”
登机广播响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转身走进安检口,飞向遥远的荷兰。
从此,异国他乡,斩断前尘。
同一时刻,上海某研究所。
森严的大门,肃穆的环境,随处可见保密警示。
戴辉递交材料,签下一份份终身保密协议,从此他的研究、行踪、甚至真实身份,都成了不能对外透露的秘密。他把所有情绪埋进心底,一头扎进无尽的实验与数据里,日夜颠倒,与世隔绝。
窗外的上海繁华依旧,车水马龙。
可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喊他师兄的人。
一个远赴荷兰,在异国的风里,把爱意藏进沉默。
一个深入保密单位,在森严的规则里,把思念锁进禁区。
同一天,两条路,一去不返。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不爱。
只是那场葬礼、那份愧疚、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让他们只能用最痛的方式,放过彼此。
从此,
山海相隔,风月无关,
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