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见面 在街角的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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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机场，人潮来来往往。
周越站在到达口，手里捧着一束浅蓝绣球，身姿挺拔。几年过去，他已经是重点大学的体育教授，气质沉稳了不少，可眼底的温柔一点没变。
直到看见出口处那道身影:
孙阳走了出来。
天生的自然卷染成了干净的银灰色，微卷的发丝软软搭在眉骨，衬得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秀气又清冷，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一身浅色系风衣，安静站在那里就格外惹眼。
周越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
“宝宝！”
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熟悉又遥远。
孙阳脚步微微一顿，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轻轻收紧。
三年了，在荷兰没人这样叫他，所有人都叫他Sun，或是连名带姓的中文名。
只有周越，还像小时候一样，随口就喊他宝宝。
心头猛地一涩，那些被他压了三年的软处、脆弱、没来得及长大的部分，一瞬间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周越，轻轻扯了下嘴角，声音很轻：
“……别这么叫了，都多大了。”
语气里没有怪，只有一点淡淡的、藏不住的怅然。
周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花递到他怀里，顺手接过行李箱：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宝宝。国外待那么久，瘦成这样，受不少苦吧？”
“还好。”孙阳抱着花，指尖微凉，“提前毕业，那边研究所也推荐了，国内正好缺航天视觉设计这块，就回来了。”
“回来就好，报效国家也挺好。”周越边走边絮叨，“家里你不用操心，都好。叔叔阿姨前段时间还念叨你，说你再不回来就要飞荷兰逮人。”
孙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上海街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熟悉又陌生。
他回来，是为国效力。
可只有自己知道，也是因为……
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他躲了三年、想了三年、画了三年的人。
周越看他神色淡淡，也不多问，只轻轻说了句：
“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有我在。”
孙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嗯。”
只是他不知道，
这一次回国，不是远离过去。
而是，他和戴辉，兜兜转转三年，
终于要在同一片航天领域里，
避无可避地重逢。
孙阳到设计所报到那天，天气晴得不像话。
落地窗前，他单手插在口袋里，银灰色微卷发被风轻轻掀了点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外面是上海成片的写字楼，车像小虫子一样爬。
他望着望着，心思就飘远了。
……三年了。
他结婚了吗？
有没有对象？
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轻轻嗤了一声。
都多大的人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饿不饿？楼下街角有家咖啡不错，我带你去垫垫。”周越拍了拍他肩。
“走吧。”
街角那家小店暖黄灯光，安安静静，人不多。
孙阳刚推门进去，目光随意一扫:
整个人，当场定在原地。
靠窗那桌。
坐着一个他刻进骨头里三年的人。
戴辉。
他比三年前更扎眼了。
短寸干净利落，身形挺拔冷硬，一身简单黑外套，气质沉得像山，是那种扔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揪出来的样子。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气质很好的美女，长发披肩，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孙阳心脏“咯噔”一下，脑子瞬间空白。
呼吸都慢了停滞了。
……结婚了。
有对象了。
果然。
周越一看这气氛，当场想把孙阳扛走：“……要不我们换一家？”
孙阳没动，指尖微微发紧，银灰色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轻得像自嘲：
“来都来了，怕什么。”
他故作镇定地往前走，假装没看见，假装只是陌生人。
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就在这时:
戴辉忽然抬起头。
四目，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时间，像是在这一秒被掐断。
戴辉原本冷淡的眼神，在看见孙阳的瞬间，猛地一震。
瞳孔都缩了一下。
视线死死钉在他身上，从他银灰色的卷发，到白得刺眼的脸，再到他整个人气场……
足足愣了三秒。
孙阳的脚比脑子快，根本等不及大脑下达“冷静打招呼”的指令，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缩。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阳阳！”
周越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玻璃门被他带得轻轻一响，惊得店里几个人抬头。
戴辉整个人还僵在座位上，那双三年来始终冷淡无波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惊、慌、涩、痛，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那道银灰色卷发的背影，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咖啡店，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想过一万种重逢的场景，想过他会冷漠、会陌生、会视而不见，却唯独没想过，孙阳会怕他，怕到连一秒都不敢多待，直接跑了。
“戴工？”对面的女同事被他突如其来的凝重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门口，“那是……你朋友？”
戴辉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车内孙阳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了一万次可以笑着打个招呼，说“好久不见”。
但真的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准备都崩塌了。
他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张脸，那个身高，那个气场。
只是：他身边……一个女人。
车里。
孙阳靠在副驾上，车窗降下一条小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银灰色的卷发乱糟糟贴在额前。
他以为自己真的准备好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在阿姆斯特丹的深夜里练习过无数次！
下次再见，要笑着，要平静，要云淡风轻说一句：
“好久不见。”
可真的对上视线那一秒，所有准备，全线崩塌。
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还是那副冷硬挺拔的身形，还是一句话就能让他心跳失控的气场。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站了一个女人。
孙阳指尖抖了一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细烟点上。
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猛吸一大口，烟丝狠狠烧进肺里。
下一秒，剧烈的呛意猛地冲上喉咙，他弯着腰咳了起来，咳得浑身发颤，眼泪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是呛的。
他拼命告诉自己。
只是呛的。
周越在旁边看着，心都揪紧了，伸手想把烟抢下来：“别抽了，你本来就不常抽。”
孙阳偏头躲开，指尖夹着烟，眼泪挂在长睫毛上，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还硬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声音哑得发碎：
“没事……好久没抽，不习惯了。”
只是不习惯烟味。
不是不习惯，他身边有别人。
车外的阳光很好，上海的街景一路后退。
孙阳望着窗外，眼泪被风吹干，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三年。
他逃了三年，念了三年，画了整整一柜子。
结果一回来，第一面，就撞碎了所有念想。
他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轻轻说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没事。”
“就是……有点呛。”
只是有点呛。
不是有点疼。
而此刻，咖啡店外。
戴辉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晚了一步。
又一次，把他的小朋友，弄丢了。
车缓缓汇入车流，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轻响。
孙阳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银灰色卷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角。
刚才那口烟呛得他眼泪直流，现在风干了，眼底只剩一层湿漉漉的红。
他以为三年足够把心磨成石头。
以为隔着万里山海，藏着一柜子画，就能把那个人轻轻放下。
以为再见面时，他可以体面、平静、若无其事。
可真的看见戴辉的那一秒，他才知道，
所有以为，都是自欺欺人。
还是那个人。
还是冷硬的下颌线，还是沉得让人心慌的眼神，还是一出现就占满他所有视线的气场。
只是，他身边站着别人。
笑靥如花，举止熟稔。
孙阳指尖又开始发颤，他死死攥着裤子布料，把那股翻涌的疼压下去。
周越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叹一声：
“阳阳，都过去了。”
“嗯。”孙阳应得很轻，轻得像一口气，
“我知道。”
他知道过去了。
知道不该再想。
知道那个人的人生，早就和他无关。
可心不听话。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想到那个女人自然的靠近，想到戴辉身边的位置不再是他，
就密密麻麻，疼得喘不上气。
车窗外，上海繁华依旧。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容下千万人的欢喜。
却容不下，他一个人的旧爱。
与此同时，咖啡店外。
戴辉还站在原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女同事追出来，看着他紧绷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
“戴工，您没事吧？那个人……”
“没事。”戴辉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工作的事，下次再聊。”
不等对方回应，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沉。
三年。
他把自己埋在实验室里，埋在数据和飞船图纸里，不联系家人，不接触任何人。
无数次有机会查到孙阳的下落，他都不敢。
他怕自己是拖累，怕爷爷的事压垮对方，怕自己给不了少年安稳。
他以为，只要孙阳过得好，只要他远在荷兰平安快乐，就够了。
可刚才，看见那人银灰色的卷发，看见他仓皇逃跑的背影，看见他眼底的慌乱和疏离——
戴辉才猛地意识到：
他把人推得太远了。
远到，孙阳连一秒，都不愿再留在他面前。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翻出那个三年来从未敢拨出的号码。
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垂下手，眼底一片死寂。
孙阳怕他。
讨厌他。
不想再见到他。
这比任何实验失败，都要让他崩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