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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好养身体 谁偷了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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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声又回苏州了。
这次回来,他没住酒店,在观前街附近租了个公寓。一个月租金顶苏州人半年工资。他不在乎。
到的那天下午,天阴着。他没去书场,先让人送了束花过去。
一大捧玫瑰。卡片上写着:晚上请你吃饭。
林知水收到花的时候正在后台调音。送花的人走了,他把那捧玫瑰放在妆台上,手指拨弄着花瓣。沈姨在旁边笑,说香港人就是会来事。他没理,心里盘算这得多少钱。
晚上八点,他上台弹琴。弹完下来,从后门出去,巷口站着一个人。
陈屿声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路灯底下。衬衫很白,被路灯照得有点发亮,袖子还是卷到小臂。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林知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混血的脸轮廓很深。
“花收到了?”
林知水点点头。
陈屿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林知水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味,还有一点点古龙水。
“吃饭?”
林知水看着他。
这人心里有坏心眼。他猜。
但他还是跟着走了。
——
得月楼,二楼包间。
菜上齐了,陈屿声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筷子上,落在他嘴唇上,不躲不闪的。
林知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不吃?”他问。
陈屿声笑了一下:“看你吃就行。”
林知水没接话,继续吃。他知道陈屿声在看他,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从盘子到嘴,从嘴到脖子。
过了一会儿,陈屿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他这边推了推。
林知水拿起来,打开。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钱。很厚的一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他愣了一下,多到他心跳快了一拍。
够把家里的屋顶重新翻一遍。然后把墙上的裂缝都补上。再买新的桌子,新的椅子,新的柜子。他妈那床被子盖了七八年,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一块一块,也该换了。还有窗户,那扇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拿旧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糊得玻璃都快看不见了。
家里那张桌子。桌腿松了,用报纸垫着,一动就晃。每次吃饭都得小心,不敢使劲,怕把菜汤洒了。还有那块天花板上的水渍,每年往外漫一圈,他妈说等天晴了找人修,一直没舍得。去年雨季漏得厉害,他妈拿脸盆接着,夜里滴滴答答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些钱,能把那些都换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声。
陈屿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嘴角带着一点笑。
“够吗?”他问。
林知水没说话,把钱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块,他用手按了按。
够什么?够换什么
——
接下来几天,陈屿声天天来。
每次来都带东西。钱,玉,手表,包。越来越贵,越来越多。
林知水都收着。
晚上回去,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手表拿出来,对着灯看表盘上的钻,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包挎在肩上,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看那个Logo印在皮面上,他对着镜子侧过身,又转回来,看那个包在不同角度下的样子。玉握在手心里,温温的,滑滑的,像握着一小块油脂,他对着灯照,玉里面有一丝丝的纹理,像是活的。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乌黑,皮肤白,手腕细,戴着那些东西,好看得让他自己都多看几眼。
林知水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皮肤比以前好多了,有点血色,不像以前那么白得吓人。嘴唇也红了一点,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粉,是透出来的红润。眼睛下面那圈青也淡了,不明显了。
他觉得自己就该用这些。就该穿好的,戴好的。他长成这样,凭什么只能穿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凭什么只能睡在那间潮乎乎的屋子里。那些年,那些人给的东西,都是小打小闹,一个镯子,一块玉佩,几百块钱。哪有这样的,一叠一叠的钱往桌上拍,眼睛都不眨。
这些东西,配他。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
有一天,陈屿声带来一个老中医。头发花白,拎着旧药箱。陈屿声说是朋友介绍的,专治骨病。
林知水坐在床边,让老头看他的左肩。老头按了按,问了几个问题,又让他抬胳膊,转肩膀,开了个方子。
“吃一个月。”老头说。“别着凉,别受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得慢慢养。”
陈屿声在旁边听着,点头。送老头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声音低,林知水听不清,只看见陈屿声一边说一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头走了之后,他把方子收起来。
“明天我去抓药。”他说。“煎好了送来。”
林知水看着他。
“不用。”他说。“我自己……”
“你自己不会煎。”陈屿声打断他。“药煎不好没效果。我让人煎好送来,你只管喝。”
林知水没说话。他看着陈屿声,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嘴角带着笑。但话里那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
药第二天就送来了。
用保温壶装着,打开冒着热气。陈屿声亲自送来的,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完。
“苦吗?”他问。
林知水点头。苦的,比他平时吃的药还苦,苦得他皱着眉,半天没说出话,用舌头一直舔嘴角。
陈屿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话梅,放在桌上。
“喝完吃这个。”
林知水看着那包话梅上面印的字,是他小时候吃的那种。他爸以前也给他买话梅,下班回来藏在口袋里,进门的时候变戏法一样掏出来逗他开心。话梅酸酸甜甜的,正好压药味。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
他没抬头。
陈屿声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等了一会儿,忽然往前凑了一点。
林知水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温的,痒的。陈屿声吸了一口气,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后的皮肤。那一瞬间,林知水浑身绷了一下,但他没动。
过了几秒,陈屿声退回去。
“我下午有点事。”他说。“晚上我来接你,去乾泰阁吃饭。”
他走了。
林知水坐在那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块皮肤还有点热,是被他呼吸喷过的。
——
接下来一个月,陈屿声天天送药。
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晚上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药送来,看着他喝完再走。晚上听完琵琶,站在巷口等他。
林知水的肩膀慢慢没那么疼了。阴雨天的时候,那种钝钝的痛感变轻了,变成一种隐隐约约的酸,不仔细感觉都觉不出来。咳嗽也少了,早上起来嗓子不像以前那么干,能一口气喝完一碗粥,不会呛着。
有一天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突然不像以前那么白。皮肤透出一点淡淡的粉,像是玉里面透出来的颜色。嘴唇也红润了些,抿着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干巴巴的。
更漂亮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左看看,右看看,侧着脸,抬着下巴。镜子里那个人,眼睛黑沉沉的,睫毛很长,皮肤白里透粉,好看。
——
陈屿声每次送药来,都会站一会儿。
有一次,林知水去里屋拿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陈屿声正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那件换下来的里衣,低头闻着。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又忍不住。听见脚步声,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转过头笑了一下。
“这料子不错。”他说。“改天给你买几件好的。”
林知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他发现那件里衣不见了。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枕头底下,被子里面,床缝里,都没有。第二天陈屿声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里面是新的里衣,真丝的,比他原来的好得多。
“试试。”陈屿声说。
林知水接过来,摸了摸。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都好。他抬起头看了陈屿声一眼,陈屿声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没问那件旧的下落。
又有一次,他来送药的时候,林知水正在洗脸。水声哗哗的,他没听见陈屿声进来。等他擦干脸转过身,陈屿声已经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
“吓我一跳。”林知水说。心跳快了几拍。
陈屿声笑了笑,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那是林知水平时用的那条,搭在架子上的。
“掉地上了。”陈屿声说。
林知水接过来,没多想。但后来他发现,那条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和陈屿声身上的一样。他把帕子凑近闻了闻,确实是那个味道。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帕子挂回去,没再想。
还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林知水还没起。他妈开的门,说知水昨晚睡得晚,还在睡。陈屿声说那我等会儿,就坐在外间等着。
林知水醒来的时候,陈屿声已经走了。药放在桌上,话梅也放着。但他枕头旁边,少了一样东西——他昨天换下的袜子,不见了。
他在床上找了找,又弯腰看床底下,都没有。他记得明明放在枕头边的。
第二天陈屿声来的时候,带了一双新的。一模一样的,但是料子比他那双的好多了,软软的。
他没问那双旧的下落。
——
陈屿声每次拿走一样东西,就会买更好的来。林知水知道。他不在乎。反正旧的也不值钱,穿了好几年,都洗得发白了。换新的,划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东西都在陈屿声公寓的抽屉里。那条帕子,那件里衣,那双袜子,还有一条他擦过汗的毛巾,他翻过几页的书。每天晚上,陈屿声把那些东西拿出来,闻着上面的味道,想着那个人。
用舌头舔过来那截脖子,吸住他的舌尖。想着想着,就石更了。
幸好有些东西能慰藉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挺变态的。但他实在忍不了了。
那么细的身子,经不起他弄。他看过那人的手腕,细得他一只手能握住两个还富余。腰也是,那件月白色的衣服贴在身上,能看出腰的弧度,细得不像话。他要是真弄起来,那人受不住,骨头都给撞散架了。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得慢慢养。”
养着吧。养好了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