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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想去香港 帮帮你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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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陈屿声依旧天天来。
送药，送话梅，站在巷口等他。有时候带他去吃饭，有时候就坐在他家里，看他喝药，看他吃话梅。林知水习惯了。这人每天都来，来了就走，不干什么过分的事。最多偶尔凑过来闻一下脖子，顺手拿走点什么。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陈屿声忽然说起香港。
“那边现在热得很。”他说。“比苏州热多了，但是有海风，吹着舒服。”
林知水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陈屿声继续说：“太平山顶我去过很多次，晚上上去最好。整个维多利亚港都在下面，船来来往往的，灯倒映在海里，晃来晃去。”
林知水听着，筷子慢了一点。他想象那个画面，黑沉沉的海面上，灯光一晃一晃的，船慢慢开过去，船上也亮着灯。
“铜锣湾那边商场多。”陈屿声说。“一条街都是，从这头走到那头，能逛一整天。牌子你都没见过，比苏州那些好多了。”
林知水没说话，把那筷子菜放进嘴里。他想不出一条街都是商场是什么样子。观前街已经是他见过最热闹的地方了，但那人说香港的商场一条街都是，比观前街大多了。
陈屿声也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回去，林知水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灯倒映在海里。他想象自己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整个海面都是亮的。船来来往往，灯光一晃一晃的，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没去过那种地方。活了十九年年，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上海，还是小时候跟他妈去的。上海什么样他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人多，楼高，他妈拉着他的手怕他走丢。
有点想去
想逛那些一条街都是的商场。
他想起陈屿声说的话，“那边有海风，吹着舒服”。海风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苏州只有河风，潮潮的，黏黏的。
林知水摸摸身上的衣服
那人看见好东西就想着他，应该是不会骗他的。
香港。他要去香港。
——
又过了两天。
陈屿声送药来的时候，带了一块表。不是那种满钻的，是简约的款式，表盘干干净净，皮表带软软的。林知水接过来，戴在手腕上试了试。
“这块在香港买的。”陈屿声说。“路过一家店，看见就想着你戴肯定好看。”
林知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不大，衬得他手腕更细了。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块表，是沈老板送的，几百块钱，早就旧了。这块不一样，这块是香港买的。
“那边东西多。”陈屿声说。“逛不完。下次去，可以多待几天。”
林知水抬起头，看着他。
陈屿声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他把药壶收起来，把话梅放在桌上，站起来准备走。
“下次去是什么时候？”林知水问。
陈屿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什么？”
“你刚才说下次去。”林知水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陈屿声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有空就去。”他说。“最近忙。”
他走了。
林知水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最近忙。他天天来送药，天天有空，怎么一说去香港就忙了。
他把那块表又摘下来，对着灯看。表盘干干净净的，指针走得很稳。
他想起那人刚才笑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
晚上回去，林知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香港。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铜锣湾的商场。那些画面转来转去，转得他心里发痒。
陈屿声说“太平山顶我去过很多次，晚上上去最好。”他去过很多次。他每次去都是一个人吗？还是带着别人？
他看见好东西的时候会想着自己。那他看见那些高楼，那些海，那些灯的时候，会不会也想着自己？会不会想带自己去看？
那人的笑容让人看不透。
他是不是不想带自己去？
那人对他这么好，怎么会不想带他去。
可能真的是忙。
他闭上眼睛。明天再问。
——
第二天陈屿声来送药的时候，林知水喝完药，看着他。
“你昨天说最近忙。”他说。“忙什么？”
陈屿声把话梅放在桌上，没说话。
林知水等了几秒。
“是生意上的事吗？”他问。
陈屿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
林知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懂生意上的事，不知道那人忙起来要多久。
“那忙完了呢？”他问。“忙完了能去吗？”
陈屿声看着他，没接话。
林知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的，像是在看什么，带着点玩味。
“你很想去看海？”陈屿声问。
林知水点头。
陈屿声笑了一下。
“海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就是水，比河大一点。”
林知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人会这么说。之前明明是他一直在说香港多好，海多好看，现在怎么又说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是说灯倒映在海里，晃来晃去吗。”他说。“我想看那个。”
陈屿声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那等有空吧。”他说。“最近真的忙。”
他站起来，走了。
林知水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心里有点急。那人每次都说等有空，每次都说最近忙，就是不告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他想起那些高楼，那些灯，那个海。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睡不着觉。
怎么一直变。“海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水，比河大一点。”不是他说的那样。海肯定不一样。灯倒映在里面，晃来晃去，肯定很好看。
他一定要去看。
——
又过了几天。
陈屿声来接他去吃饭，车开到半路，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路近。”他说。
林知水看着窗外。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着青苔。拐过一个弯，忽然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几栋新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
“那边是新区。”陈屿声说。“楼比这边高多了。”
林知水看着那些高楼，没说话。他在想，香港的楼比这高得多，站在太平山顶往下看，这些楼都像火柴盒。
林知水收回视线，看着前面。他不想看新区的高楼，他想看香港的。
那天吃完饭，陈屿声送他到巷口。
林知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陈屿声。
“香港。”他说。“我想去。”
陈屿声看着他，没说话。
林知水等了几秒。心跳快起来，他自己能感觉到。
“行吗？”他问。
陈屿声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
“那边也没什么。”他说。“就是楼高一点，店多一点。”
林知水看着他。他想起那些画面，那些灯，那个海。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没什么。
“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海吗。”他说。“我想看。”
陈屿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林知水觉得有点奇怪。
“那也得等你有空。”他说。“你不得弹琴？”
林知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他每天都要弹琴，书场那边离不开他。但他可以请假，沈姨那边可以说。
“可以请假。”他说。“沈姨那边，我可以说。”
陈屿声看着他，没接话。
林知水等了几秒，心里越来越急。他想起那些高楼，那些灯，那个海。那些东西就在那人嘴里，只要他答应，自己就能去看。
“我可以……”他说。顿了一下，又开口。“如果你想要我帮帮你，也是可以的。”
陈屿声的手指顿住了。
林知水看着他。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但他太急了，他不知道离了这个人，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看见那样的高楼。
陈屿声没说话。他盯着林知水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让林知水心里有点发毛。
“你知道帮帮我是什么意思？”陈屿声问。
林知水没说话。他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说。
陈屿声等了几秒，点点头。
“行。”他说。“那等你空了再说。”
林知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什么叫等他空了再说？他不是已经空了吗？
“那香港……”他又问。
“再说。”陈屿声说。“你先回去。”
林知水看着他，没动。他不明白。自己都说了可以帮帮他，他怎么还是不答应。
这和之前不一样
陈屿声没再看他，发动了车子。
林知水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开走。尾灯亮着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没想明白。那人明明一直在说香港多好，怎么自己说想去，反而不答应了。明明一直在送东西，对自己这么好，怎么自己说帮帮他，他又说等空了再说。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巷子很黑，两边的高墙把天切成一条窄窄的缝。他走得很慢，心里空落落的。
香港，好像又远了。
——
陈屿声把车开出两条街，靠边停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如果你想要我帮帮你，也是可以的。
他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烧得厉害，烧得他手心发烫。他想现在就掉头回去，把人带上车，直接开去深圳。那些东西等了那么久，终于能用了。
但他没动。
那人刚才的样子。站在车门外，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说“我可以”。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让人更想知道，真的帮起来的时候，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
会哭吗。会求饶吗。会说不出话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晃来晃去。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让他自己说，让他自己求。让他越来越想，越想越急，急到愿意说更多好听的。急到愿意什么都答应。
这样他才会跟着走。不会半路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