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要送就送点贵的 多少钱能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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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了。
林知水从后门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光。他抱着琵琶，低着头往巷子口走。
他走到巷子口，停下来。
巷口站着一个人。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得笔直。
他就站在那。
林知水认出来了。
就是台上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人也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就那么站着。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林知水。
林知水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黑色色衬衫，剪裁很好，看不出牌子但肯定不便宜。手腕上没有表，但刚才在台上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块表，百达翡丽。个头很大，肌肉很结实，动起手来他肯定打不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起来很想要
这意味着这个人很容易上钩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混血。英镑还是美元？反正都比人民币值钱。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几秒，他往旁边让了让，想从那个人身边走过去。
“等一下。”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有点紧，带着一点听不出哪里的口音，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林知水没停，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他跟上来，“我就想问一下——”
林知水停下来，转过头。
他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一张混血的脸。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眼睛是黑的，头发也是黑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穿在身上，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
“有事吗？”他问。
陈屿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弹得真好。”
林知水没说话。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他说，“真的。”
其实根本没听，这些东西他没兴趣。
“谢谢。”林知水说。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又追上来，“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水没停。
“我就想知道你叫什么——”他跟在他旁边走，“没别的意思——”
林知水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刚才在台上，一直盯着我看。”他说。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为什么？”
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说：“你好看。”
又是好看。
他听过太多人说好看了。那些人在台下看他，眼睛里脑子里都是那种东西，嘴里说的也是这句话。你好看。你真好看。你怎么这么好看。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还是黑的，但亮了一下。
那个人愣住了。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林知水问。
“想。”那个人说，声音有点哑。
林知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烫得惊人。
“明天。”林知水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他。
那道视线落在他背上，一直到拐进巷子里，还能感觉到——像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林知水笑了一下。
这人挺好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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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没追，没什么好追的
父亲经常说，最好的猎人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走出巷子，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自己明天还来。
明天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让他变成自己的，要玩到。
他想起那个眼神。
那一下让他整个人都烧了。
药，他需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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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水走回家的时候，他妈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
“回来了？”他妈抬头看他。
林知水嗯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知水顿了顿。
“没事。”他说
他推开门，坐在床沿上。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脑子里是刚才那个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混血的脸。看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他就地办了。
这种眼神意味着这人缺得很
缺得很的人最好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会送我一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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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声回到酒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站在下面冲了很久
水很冷，冰凉，冲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那种冲动还是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截从领口里露出来的脖颈。那细得像一掐就能断的手腕和腰肢。还有那个笑，嘴角弯起来的那一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像是在说“你来啊”。
他从浴室出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干吞下去。
然后他躺在床上，等着药效上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
他想，明天送什么。
这种东西应该喜欢什么？钱？东西？还是别的？
他想着想着，又□了。
药效不够。
他又倒出两颗，吞下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还在想那张脸，那个腰，说话的软软的声音，像兔子一样。
故作冷漠，故弄玄虚的兔子
摸一摸会怀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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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林知水到书场的时候，七点不到。
今天是他一个人的场。
沈姨下午就叮嘱他，晚上早点来，别紧张。
他弹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紧张了。
但他走进后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帘子外面看了一眼。
台下满座。黑压压的人头，比昨天还多。喝茶，聊天等着。
他收回视线，开始准备。
七点半，客人陆续进来。
林知水坐在后台，听着前面传来的声音。人声越来越嘈杂，杯盏碰撞，椅子挪动。
八点整，该他上场了。
他抱着琵琶，掀开帘子，走到台侧。
坐下之前，他往台下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昨天那个人。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笔直。
他在看他
林知水顿了一下
有钱老板来了
他收回视线，坐下来，把琵琶抱好。
手指落在弦上。
《秦淮景》的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他弹着弹着，感觉到那道视线。
和昨晚一样。一直落在这个方向。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没抬头。
但他知道他在看他。
一直看。
他一边弹一边想，这人今天会送什么?
应该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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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了。
林知水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后背还留着那道目光的余温。
他没往后看，直接进了后台。沈姨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笑着说：“今天台下有个年轻人，从头看到尾，眼睛都不带眨的。”
林知水没接话，把琵琶放好，拿起自己的布包。
“我看他明天还得来。”沈姨又说。
林知水顿了一下。
“来就来。”他说。
然后他从后门出去，走进巷子里。
雨早就停了，青石板路半干不湿，踩上去还有点滑。他抱着布包，低着头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那个人站在路灯下。
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还是那个站姿，两条长腿微微分开，站得笔直。看见他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林知水没停，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
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林知水没理他，继续走。
脚步声追上来，很快，几步就赶上了他。那个人绕到他前面，拦住他的路。
林知水停下来，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混血的脸在灯光下轮廓更深，鼻梁投下的阴影遮住半边嘴唇。他比昨天离得更近，近得林知水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味，还有一点点香水，很淡，但能闻出来是好东西。
他看着林知水。
林知水也看着他。
“有事？”林知水问。
那个人喉结动了一下。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林知水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他没看清。但袋子很大，看起来很沉。
“什么意思？”他问。
“给你的，算是礼物。”那个人说。
林知水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他。
那个人等了几秒，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匹料子。
路灯底下，那匹料子泛着柔和的光。月白色的，真丝的，软得像是能从指缝里流走。料子展开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是那种只有好料子才有的声音。
林知水看着那匹料子，眼睛顿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料子。他妈做了一辈子针线，跟他说过，最好的丝绸是这样——摸上去是凉的，但握一会儿就热了，贴在脸上滑得像是没有。文物商店里有，一匹要好几百块。他妈做了半辈子活，也舍不得买一尺。
那个人把料子往前递了递。
“给你的，小先生。”他又说了一遍。“昨天冒昧了，这个算是我的赔礼。”
林知水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那样，轮廓很深。但和昨晚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在等，或者在忍着什么。
林知水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匹料子。
真丝做的，又凉又滑。握在手里，果然像他妈说的那样，软得像是没有。
他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
好货。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匹料子，少说三百块。三百块，他妈做半年针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他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屿声。”他说。“岛屿的屿，声音的声。”
林知水点点头。
“林知水。”他说。“知道的知，流水的水。”
他把料子折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布包不大，料子放进去就塞满了。
然后他抬起头，有点期待的看着陈屿声。
等了等，男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了？
他往陈屿声身后看了一眼。空的。只有路灯，梧桐树，空荡荡的街道。
就一匹料子？
带那么贵的表，就给他一匹料子?
他在心里皱了一下眉。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走了。”他说。
他绕过陈屿声，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明天别送了。”他说。“要送就送点实在的。”
然后他走进巷子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屿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本以为是什么乖孩子，第一次送礼没敢买太多怕被发现有坏心思，结果原来是出来卖的。
他点了一根烟
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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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水走回家的时候，他妈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
“回来了？”他妈抬头看他。
林知水嗯了一声，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匹料子。
他妈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停了。
“这是……”
“别人送的。”林知水说。
他妈放下针线，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那匹料子。她的手粗糙，指腹全是茧，摸在真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东西。”她说。“真的好东西。这得多少钱……”
“可能三百多吧。”林知水说。
他妈愣住了。
“又是哪个老板送的？”
林知水没说话。
他妈看着他，很高兴
“知水……真有出息，妈没白疼你，好孩子”
“我进去了。”林知水打断她。
他拿起那匹料子，折好，放回布包里。
然后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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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声回到酒店，把那匹料子的随手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他坐在沙发上，想着刚才那个人接过料子时的表情。
没什么表情。就是低下头摸了摸，然后抬起头问他的名字。
就这？没那么好哄啊
他以为会看见点什么。惊喜，高兴，哪怕笑一下也好。但那个人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他说“林知水”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知道的知，流水的水。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林知水。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吞下去。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送点实在的。那人说的。
实在的。
他笑了一下。
喜欢实在的好。他就怕他不喜欢实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要送就送点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