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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的掩护 教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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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李俊毅的目光在江宇那张过分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个像座黑塔一样杵着的黎江宁。黎江宁虽然依旧挺直了腰杆，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挑衅，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医务室？”李俊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哪个医务室？校医早就下班了。”
江宇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身后黎江宁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个洞来。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迎着老师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校外的诊所。黎江宁胃疼得厉害，我陪他去的。”
“胃疼？”李俊毅显然不信，他指着黎江宁嘴角那道明显的擦伤，“胃疼能疼出外伤来？”
黎江宁烦躁地动了动脚，刚想开口把锅揽下来，却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是江宇，用一种极其隐蔽的动作，制止了他。
“摔的。”江宇面不改色地撒谎，“路上结冰，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
李俊毅被噎了一下。他看着江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生，此刻却像是一只护食的猫，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却硬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身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行了行了，都回座位上去！”李俊毅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挥挥手，一脸疲惫，“黎江宁，下次再旷课，直接叫家长！”
“切。”黎江宁低声嘟囔了一句，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江宇也默默地转身，准备回到自己靠窗的角落。
“喂。”
刚走过黎江宁的桌子，就被一只大手拽住了袖口。
江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黎江宁仰着头，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江宇眼角那颗泪痣，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谁让你替我挡的？”黎江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别扭的恼怒，“老子自己能扛。”
“我知道你能扛。”江宇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扛完之后，你就要转学了。”
黎江宁愣住了。
是啊，如果今天不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按照李俊毅的脾气，肯定又要请家长。他那个神志不清的妈来了也没用，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学校觉得他是“害群之马”，直接劝退。
他不想转学。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走了，有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了。”黎江宁别过头，不去看江宇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江宇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嘈杂。
黎江宁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目光穿过过道，落在江宇的身上。江宇正低头做题，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易碎的艺术品。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在冰冷的冬夜里，突然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一个暖水袋，虽然不热，却能一直暖到心里去。
“喂，江宇。”黎江宁突然坐直了身子，隔着过道喊了一声。
江宇停下笔，转头看他。
“下节体育课，打球去不去？”黎江宁扬了扬眉毛，恢复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江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去。”
“切，还以为你多清高呢。”黎江宁嗤笑一声，转过头去，却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旁边的王□□看着这两人之间诡异的互动，一脸懵逼。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前这两人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穿了一条裤子？
“靠，黎江宁”王□□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跟江宇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滚！”黎江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子是那种人吗？”
“切”王□□揉着脑袋，不屑的说。
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黎江宁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江宇。江宇收拾得慢，等他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走吧。”江宇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冬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江宇。”黎江宁突然开口。
“嗯？”
“以后……别再替我撒谎了。”
江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黎江宁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色，声音有些闷：“我不想欠你太多。而且，你撒谎的样子，太难看了。”
江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好。那下次，你自己想办法。”
“切，老子当然有办法。”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黎江宁突然停下脚步。
“你往哪走？”
“回家。”江宇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哦。”黎江宁应了一声，往右边走去。
走了几步，黎江宁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宇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黎江宁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江宇追了过去。
“喂！”
江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黎江宁走到他面前，喘着气，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我家今天没人，我妈去打牌了。我……我饿了，你家有没有吃的？”
江宇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有泡面。”江宇说。
“行，那就走吧。”黎江宁一把抢过江宇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快点，饿死了。”
江宇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冬夜的街道上，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一个高大痞气，一个清瘦精致，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他们像是两棵在废墟里发芽的小草，虽然渺小，却在彼此的支撑下，努力地向着阳光生长。
而此时，江宇并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家”，即将迎来一场怎样的风暴。他更不知道，黎江宁的出现，不仅仅是为了蹭一顿饭，更是为了在他那扇即将崩塌的门后，撑起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