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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下不为例 其实他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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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城赶到医院时,刘玉的情况已经相对稳定下来。她被转移到顶层的vip病房里,还在昏迷之中。
秦少游和段锦城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了看刘玉的状况。她的面容仍旧极为苍白,在梦中也皱着眉心,显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怎么会突然发作?”段锦城问。
刘家这边是有冠心病的遗传史,但不是百分百遗传。刘玉这些年来始终身体健康,没道理突然如此严重地发作出来。
秦少游皱着眉,段锦城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似乎压抑着某种暴躁的情绪。“好了,”段锦城说,“出去说吧。”
两人去到楼下的花园里,站在树下说话。此时已是傍晚,黯淡天光穿过枝叶,落在秦少游眉宇之间,显得他神色颇为阴郁。
“我妈本来是在家收拾一些我爸留下的东西,”秦少游说,“我一直说能扔的都扔掉,她说我这是气话。结果就找到了他认识我妈之前的一个笔记本。”
段锦城目光动了下,深深看着他。秦少游并没有花费言辞去描述,那笔记本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他只是语气低冷地说,“锦城,那女人是我爸的初恋。”
此语落下,段锦城甚至都不觉得非常惊讶。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两人面对面地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其实这反而能够解释很多,秦怀义反常的行为。
当年,秦怀义只是一个穷小子。即使他有着天才的头脑,手中却没有半分起家的资本。那时刘玉跟他恋爱,刘家是存着让秦怀义入赘的心思,只是刘玉爱他,所以最终并没有按照家里的想法去做。
可秦怀义呢?在成为刘玉的丈夫,秦少游的父亲之前,他的前半段人生,是什么样子?整个兰城恐怕无一人知晓。
如今蹦出来一个很是情深意重的初恋,段锦城没有评价秦怀义的行为,只是说,“这有点太伤玉姨的心了。”
比起人到中年婚姻破裂,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秦怀义竟然找回了自己的初恋。这让刘玉前半生的婚姻,连带着秦少游这个婚生子,都几乎变成一个笑话。
他当初到底是冲着刘家来的,还是真的想娶她?
如今又为什么全都不要了?
秦少游没答话,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似乎很是深沉,段锦城却能看到他抵在唇边的手指有些发抖。
“没事,少游,”段锦城说,“没事的。”
他伸手覆住秦少游发抖的手,温热的掌心令秦少游的眼底几乎涌上热意。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在父母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是面对段锦城时,心中仍然泛起铺天盖地的委屈。
秦怀义怎么能这么对刘玉?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一边把烟换只手,一边低声说道,“…你小心烫。”
幽微的暮色之中,两人就着一手相握的姿势,秦少游弯身下来,额头抵在段锦城的肩头,不伦不类地靠着。
如此互相依偎的时刻在他们的生命中也并不少,段锦城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甚至将自己的烟按灭在树干上,伸手轻抚着秦少游的后脑。
段锦城暂时不打算再计较秦少游隐瞒他陈宵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觉得秦少游现在很需要他。
很久之后,秦少游才直起身来。他似乎也想起段锦城原本是在生他气的,忽然目光游离起来,不经意间打量了一下段锦城的表情。
段锦城想笑,但是忍住了。他摸了下鼻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要是认为到这种地步秦少游还会息事宁人,那未免太不了解秦少游。果然秦少游冷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别想结婚。”
这辈子,秦怀义别想再有第二段婚姻。
就让他赔给刘玉虚度的前半生。
当夜秦少游在病房中陪护,段锦城则是回家睡觉,准备着换秦少游的班。蘅芜公馆离市区太远,他就近睡在了自己家里。第二天早上起来,段文亦和郑雅风都已经在餐桌前坐着。
郑雅风招呼说:“锦城快来吃点,早点去医院。”
段锦城坐过去,夹起一个小笼包,边吃边告诉郑雅风:“刚刚秦少游来电话,说玉姨已经醒了。”
“醒了好,醒了好,”郑雅风说,“中午我过去看看她?”
“我去了看,要是她没精神,您就明天再来。”
他体贴起来真是入微,郑雅风笑了下,把段锦城平时爱吃的小菜推到他面前,和段文亦对视一眼。段文亦就也说道:“这两天就别来公司了,项目我让文秘书帮你看着点。”
“嗯,”段锦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说,“爸,你知道澧水兰韵吗?”
“知道,我又不是老古董,”段文亦说,“别人请我在那吃过不少饭。”
“他们老板有入驻金幕城的意向,我们昨天聊了个大概。我是觉得,如果真能谈下来,可以让他们在顶楼做个水上园林。”
“这你看着办,”段文亦提醒道,“只是这次内部入驻的是金水酒店,我们的高端线。行政酒廊早被他们做成招牌了,默认都在顶楼。你要这么做,自己去和金水的负责人通个气。”
“没问题,”段锦城调侃道:“那我当然是要先请示段总您了。”
段文亦被他逗笑了,看他快速又不失文雅地吃完了早餐,起身道:“爸妈,我先走了。”
“去吧。”
到了医院,刘玉和秦少游也在吃早餐。家里阿姨做好了送过来,正陪在病房里。刘玉的状态比段锦城想得好,反而秦少游似乎彻夜未眠,面有倦色。
“锦城来这么早,”刘玉见了他,微笑道,“吃饭了吗?”
“我在家吃了,玉姨,你的脸色很好呢。”
刘玉说,“我睡得是不错,倒是少游,你看他。”
段锦城坐下来,看着秦少游那副彻夜未眠的尊容,也不评价,只是笑了两声。那笑声却比什么都说明问题,秦少游仰头把杯子里的豆浆全喝了,很不客气地说,“我一会回去补觉,你陪我妈说说话。”
“行,包我身上,”段锦城似笑非笑地说:“其实我陪玉姨说话,轮得着你吩咐吗。”
刘玉端着水杯,一下子笑起来。段锦城在病床边坐下,含笑看着她。
其实在他的印象里,秦少游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个优雅到几乎强硬的形象。她出身名门,性情高傲,即使遇见这样的事情,同她相处时,仍然看不出失意的色彩。
但这件事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冲击?医生的意思,这一次她的病发,完全就是受到情绪的影响。
秦少游吃完就走了,段锦城陪刘玉坐着。刘玉没有对他避讳秦怀义的事情——她本也知道自己儿子和段锦城从幼年起就是无话不谈的。
“这不仅是对我的打击很大,”刘玉平淡地说,“我看得出来,少游他也非常不好受。”
说到这里,段锦城伸手握住她的手,刘玉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微微地笑了笑。
“少游这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表现得很坚强,”她神色柔和地说,“其实我知道很多时候,他也很需要支持和安慰。”
“锦城,多亏了有你陪着他。”
很多年前,两个人八九岁的时候。那时段锦城还是爱笑爱哭,秦少游却已经显得很早熟。他总是站在前面,保护段锦城,哄段锦城开心,偶尔欺负段锦城。但秦少游也会有自己作为小孩子,伤心的时刻,那种时刻往往只有刘玉和段锦城能够读得懂。
她一直记得小秦少游的飞机模型被他失手打碎之后,小段锦城站在一边,伸出手握住秦少游的,神色轻盈地说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个,那时的模样。
“我肯定陪着他,”如今二十六岁的段锦城也是同样神色轻松地说,“玉姨,我们俩也陪着你。”
刘玉拍拍他的手。
“我会没事的,”她淡淡道,“如今才几岁,后半辈子才正过呢。”
段锦城和秦少游交替在医院陪了几天,从没有让刘玉一个人待过。郑雅风也来看刘玉,两人相对,却只是沉默很久。
她们年轻时就认识了,关系却一直不算亲近。直到后来各自的朋友去往别的城市发展、或者定居国外,故人四散如云,刘玉和郑雅风才开始真正成为至交。
没有人比郑雅风更了解,刘玉年轻时是多么恃才傲物的一个人。那时她是刘家唯一的女儿,一心只要嫁给她看中的那一个人。除此之外,任何的外置条件都不能够入她的眼。
段锦城借口抽烟,把病房留给她们说话。郑雅风到最后也只是轻轻地看着她说:阿玉,我们如今只往前看。
那天是段锦城第一次看到刘玉眼角泛红,他也只装作未曾目睹——他当然能够分辨,哪些脆弱适合被他看见,哪些脆弱又只适合独自和解。
刘玉出院那天,段锦城和秦少游一起送她回家。安顿刘玉睡去之后,两人在刘家花园里一起坐了一会。
花架下面有个白色的秋千椅,是秦少游幼儿园时非要的。秦怀义请人来精心布置之后,秦少游又对秋千椅失去了兴趣——因为段锦城告诉他,那是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其实那时段锦城完全就是恶趣味发作而已。
这个花园,倒是一直以来维护良好。甚至刘玉都没有怎么花费心思,刘家盘踞在兰城日久,无论园丁还是花匠,亦或者家里做饭的阿姨,自然都有着自己的一套体系。
此时天气极好,几缕薄云擦过天际,投下游走的光影。段锦城闲闲地望着远处,并不说话,而秦少游坐在旁边,长腿支地,有一下没一下地为两人晃着秋千。
“段锦城。”
“嗯?”
“不生我的气了?”
都已经好脸相对了这些天,再回头生气,段锦城的气量还不至于这么狭小。
他静静看了一会秦少游。那张熟悉得几乎贯穿他半生记忆的英俊面容。浓长的眉,黑白分明的眼睛。又与幼时的倔强模样有什么区别?
最终段锦城只是浅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了。“
“下不为例,秦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