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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再饮尽 闻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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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段锦城去了公司。他和金水酒店的部门负责人约了时间,聊了把澧水兰韵安排在金幕城顶楼的事情。
正如段文亦所料,负责人相当重视金水酒店的行政酒廊规划。若非段锦城的身份特殊,这件看似不大的事情,要办下来会很不容易。
这也并非是段锦城在刻意照顾闻疏,长远来看,澧水兰韵的入驻一定会带动金幕城的人气。金水酒店的负责人也是相当有头脑的人物,眼看这件事实际上无可转圜,就问段锦城,是否能将酒店的行政酒廊与澧水兰韵做一个品牌上的融合。
“我们的设计师可以去和他们对接,”负责人说,“融入新中式的元素,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尝试的方向。”
段锦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负责人说完也有些心中惴惴。几秒钟后,却看到段锦城轻笑了一下。
“很好的思路,”段锦城说,“我会和闻老板谈的。”
他没说什么,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赞赏态度,让负责人直到进了电梯,还有些回味。无形中,他对澧水兰韵入驻这件事本身,也有了更加积极的看法。
而段锦城打电话和闻疏说了这件事,原本也是做好对方还需仔细考虑的心理准备,谁知闻疏一口答应,反而让段锦城有些意外的失笑。
“闻老板做生意时一向这么好说话吗?”
“不是,”闻疏说,“我比较看人下菜碟。”
他答得太快,语气也随意,显出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段锦城在电话那头愉悦地笑起来,听闻疏说,“锦城,平时对酒感兴趣吗?”
“一知半解,”段锦城说,“怎么,闻老板要跟我喝酒吗?”
“可以这么说吧,”闻疏温和地说,“我在附近有一个酒庄,主要酿造西打酒。近来供应商送来的苹果香气很足,酿出来的酒品质还不错。”
“你有兴趣来尝尝吗?”
“当然,”段锦城感慨道:“不过,闻老板还真的是涉猎广泛。”
闻疏笑着说:“这我无法反驳。”
约好周六见面,段锦城挂断了电话。看看时间,拿起车钥匙准备下班,一边走进电梯一边打给秦少游,本意是问他刘玉的近况如何,谁知秦少游说,“和郑姨逛街去了,听说晚上还要去做美容。”
“这么悠闲,”段锦城轻笑道,“那我们也去放松放松?”
“行啊,”秦少游放下手里的文件,说,“去哪?”
段锦城说了个英文名,秦少游挑了挑眉。那是他们刚回国时常去的俱乐部,采取会员制度。里面酒廊高尔夫赌场应有尽有,堪称是鬼混的好去处。
只不过后来段锦城跟陈宵谈上了,自然是去得少了。
秦少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调笑段锦城道:“怎么,现在不爱去澧水兰韵了啊?”
“......”
段锦城那边一阵沉默,秦少游赶紧补救道:“错了,错了。”
“那我不开车了呗,“秦少游说,”你过来接我?”
段锦城冷笑着说,“你就笑吧,迟早跟你算总账。”
他发动汽车,驶出地下车库,日暮时分的兰城霎时映入眼帘。只见摩天大楼之间车流如水,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光辉。段锦城悠悠开过去,把车停在远游楼下,点了根烟,敞着车窗等待。
于是秦少游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降下的车窗框住段锦城噙着笑的侧脸。那张面孔无论在何处都如目光焦点。秦少游拉开车门坐进去,伸手抢过他抽了一半的烟,摁在嘴边深深抽了两口。
段锦城手里一空,莫名其妙地说:“烟瘾发作了你?”
他也不计较,直接发动了车子。秦少游问他:“直接去俱乐部吃点?”
那边提供的餐品和酒都是偏西式的风格,总让两人如同回到那段在苏格兰的留学时光。段锦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路口停下来,看着红灯的秒数跳动。
“你还记得我们在伦敦常去的酒吧么?”段锦城忽然说。
那个酒吧以月神阿尔忒弥斯为名,坐落在伦敦西北部的高地。它的位置远离市中心,附近人烟稀少,从露台遥望远方时,泰晤士河恰恰宛如夜色尽头一条璀璨的光带。
在伦敦的那段时间,除了纵情声色之外,秦少游和段锦城也有很多平和的时光。无数夏夜里,两人就在阿尔忒弥斯的露台上聊天喝酒,彼时星月俱都明亮,夜风扑面袭来,夹杂着某种不具名的花香。
“肯定忘不了。”秦少游平静地回答。
“兰城最像阿尔忒弥斯的地方,就是这个俱乐部,”段锦城随口说,“其实也是比不了。”
秦少游勾唇笑了下,低声道:“你有这么怀念?”
段锦城啧一声,也不生气。有时候秦少游忽然刺他一句他都习惯了。他接着说道,“闻疏说他在郊外山上有一个酒庄,请我周末去喝酒。那边应该也还挺不错——”
他话没说完,被秦少游打断了。秦少游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跟闻疏这么熟了?”
类似的话他问过不止一次,不止是针对闻疏。太多人以至于段锦城都记不清具体都有谁,只记得在英国时有个德国人,因为课业和他短暂地走近过一段时间。德国人后来就问段锦城:秦就这么讨厌你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朋友?
其实这无伤大雅,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交缠得非常紧密。家庭,亲人,朋友……那个德国人可以不理解秦少游,但段锦城不会。
他随口解释:“闻疏想把澧水兰韵的同系列餐厅开在金幕城,因为合作熟起来了。”
秦少游扬了下眉,这对金幕城倒不失为一件好事情。只是闻疏……
他没再想下去,说实话按照他对段锦城的了解,防备闻疏还不如防备闻茉来得有必要。
段锦城把车停好,还不忘总结说,“那个酒庄如果不错,下次我们也可以去那里喝酒。”
“行啊。”秦少游说,“你周几去?我晚上来接你。”
“周六。”
两人走进俱乐部,先去地下一层吃饭。这里的光线很昏暗,墙壁仿造岩壁的效果,秦少游坐下来,招手示意点菜。间隙里看了段锦城一眼,段锦城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我和以前一样。”
秦少游就点了两份牛排,不同的熟度,以及两人分别爱吃的佐菜。一会要去楼上喝点鸡尾酒,段锦城又不能混酒,所以没要葡萄酒。
等服务生走了,段锦城随口问道:“你不先喝点?”
“自己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秦少游看了看段锦城,说,“你这酒量,也得亏你生在段家。”
“什么意思,”段锦城说,“生在谁家需要酒量好吗。”
秦少游说:“贺声扬家呗。”
段锦城顿了一下,直接喷笑出来。贺家还真的是祖传酒鬼基因,贺声扬很小的时候就跟他爷爷喝白酒了,为此贺声扬的父母年轻时还没少吵架。
不过后来就听贺声扬说,他母亲也爱上一种贺老爷子珍藏的青梅酒,家庭氛围从此都变得一片和睦了。
对此,秦少游很刻薄地评价说,一家人天天都是醉的,那当然是其乐融融啊。
秦少游点菜的分量拿捏得刚好,两人都把牛排吃完,还留了点喝酒的余量,悠悠去到楼顶的酒廊里。
酒廊里人不多,但氛围不错,走廊里点着燃烧的火把。段锦城叫了威士忌酸,秦少游则是直接要了纯的威士忌。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各自望着窗外的夜景。
兰城这些年来发展稳定,隐隐成为了江南的经济中心,此刻从高处看下去,整座城市流光溢彩,摩天大楼如光柱林立,灯火一直绵延到黑暗的尽头。
“有时候也觉得时间挺快的,”秦少游说,“那会儿还笑你爸和我爸呢,现在咱俩也成了段总和秦总了。”
他本意是感慨时光飞逝的,段锦城却一下子想起他说的那件事来。
那是早年兰城的一个经济座谈会,在金水大酒店举行。秦怀义和段文亦作为各自企业的代表参加会议,带上了当时还不到十岁的儿子。两小孩被安置在茶歇的地方玩耍,不久就大感无聊,一拍即合,溜到会场的后台去偷听。
就是那时候,听到秦怀义和段文亦两个人,在会议上发言,时而客气地互称“段总”、“秦总”,互拍马屁不在话下。这与平日两家聚会时的反差太大,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就无法停止地爆笑起来,最后秘书把两人带离,一路还遗落憋不住的笑音。
段锦城半天不说话,秦少游一转头,果然看到他端着酒杯,正笑得有够开心的。秦少游也是无奈,接过他的杯子放在桌上,说,“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你要笑到六十岁?”
段锦城笑着抽出一根烟,说:“如果我六十岁还记得的话。”
其实也就他敢在这个时候,听到与秦怀义有关的事情还笑得出声。可也正是这样,才昭示着他们对彼此地位独特,距离亲密无间。
火光跃动中,段锦城的眼睛里也仿若盛着一泓光彩。秦少游不再说话了。像是看得入了迷,他偏着头,长久凝视着对方冷玉一样的面容。
到了六十岁,他还是不是段锦城身边最亲近的那一个人?
秦少游无所谓岁月流逝,年华老去。他只是想要这个最亲的位置,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命名。
四周的人声笑语似都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直到段锦城侧头点上烟,又转回来,对准秦少游的俊脸,猛然呼出一口烟雾来。
秦少游一下被呛到,偏头咳了两声。
“发什么呆?”段锦城说,“还没到老年痴呆的时候,秦少游。”
秦少游一点也不生气,看不出往日的半分气势。他边咳笑了一下,一只手臂自然地搭上段锦城的后颈。段锦城也没觉得有问题,顺势在他身上借力,趁着半分酒意,吞云吐雾起来。
两人坐得很近,混杂着酒气和烟味,秦少游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段锦城身上那种温淡的香气来。
如果...如果能真正地靠近他......
或许是因为酒,或许因为人,欲望比往日更为清晰地浮现。秦少游从段锦城的身上移开目光,垂眸将酒杯微微晃动,使冰块充分与酒液接触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对酒保招了下手,低声说,“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