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相信巧合吗 林小禾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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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苏敏家回来的。
她只记得站在那个空空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然后坐地铁，回家。
然后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呆。
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3:17。
又是这个时间。
又是这个梦。
一个巨大的房间，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闪着绿色的光点。
有人在走动，穿着白色衣服，看不清脸。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什么字，她使劲看——
看不清。
每次都看不清。
然后她点开手机备忘录，记录这一切。
然后就昏昏沉沉地再次睡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闹钟叫醒的。
8:00。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手机——3:17醒来那一段，还在备忘录里。
不是梦。
第二反应是回忆那个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她脑子里。
分不清是男是女，分不清是老是少，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熟悉。
像听过很多次。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工作群的@所有人：“今日10点例会，请准备上周数据。”
她放下手机，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
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她又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个推送配图里的人影——站在走廊尽头，正要推开门。
那个人是她吗？
地铁上，她继续想这个问题。
但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戴上耳机，放了一首很吵的歌，把脑子里的声音盖住。
到公司，打卡，开机，倒水。
9:45，她端着杯子去茶水间，路过产品部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周野。
他正站在工位旁边，和同事说话，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林小禾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没人。她接了杯热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楼发呆。
26岁，互联网运营，来杭州三年，单身，没房没车，存款五位数。
每天早上挤地铁，每天开不完的会，每天被KPI追着跑。这就是她的人生。很正常的人生。
但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周野发来的消息：
“林小禾，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想跟你对一下用户增长那边的数据。”
她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很正常的工作消息。
她每天能收到几十条。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
她回：“有空，三点之后都可以。”
他回：“好，那我三点过来找你。”
她回：“嗯。”
对话结束。很正常的工作对话。
她喝了一口水，水太烫，舌头被烫了一下。
下午三点，周野准时出现在她工位旁边。
她正在做表，一抬头，他就站在那儿。
“现在方便吗？”他问。
“方便。”她站起来，想带他去会议室。
但他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不是那种“我要跟你聊工作”的眼神，是另一种。
林小禾说不上来。
“怎么了？”她问。
周野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会议室里，他对着一份数据表，讲了她已经听过三遍的分析。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刚才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部分你觉得呢？”他突然问。
她愣了一秒，然后说：“我觉得可以。”
他笑了：“你根本没在听。”
她有点尴尬：“我……”
“没事。”他合上电脑，“其实这个会可以不开，我就是想……”
他没说完。
“想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林小禾愣住了。
梦。
她当然做过梦。
那个房间，那些架子，那些绿光，那个穿白衣服的人，那条走廊，那扇门——
还有那句“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但她没说。
她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周野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楼。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他说，“梦里我在一个很大的地方，像机房，到处都是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闪着绿光。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我想推开那扇门，但每次刚要碰到门把手，就醒了。”
林小禾的呼吸停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周野转过身，看着她：“你做过这个梦吗？”
她应该摇头的。应该说“没有”，说“你想多了”，说“梦都是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意义”。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做过。一模一样的梦。
那个房间，那些架子，那些绿光，那条走廊，那扇门。
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终于发出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周野没回答。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看着她。
“因为那个梦里，”他说，“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总会看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站在那扇门前，正要推门进去。每次我想看清她的脸，就醒了。”
林小禾的心跳得很快。
“但是昨天，”周野继续说，“我没醒。”
“什么意思？”
“我走到走廊尽头，看到那个女人。她推开了门，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他顿了顿，“你猜那是谁？”
林小禾不想猜。她不敢猜。
“是你。”周野说。
林小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画面又来了——那个白衣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慢慢回过头——
但她还是没看清。
“你确定是我？”她问，声音在发抖。
周野点点头：“我确定。”
“可我不认识你。”她说，“我们只是同事，以前没见过，没说过几句话，我怎么会在你梦里？”
周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如果我说，我早就认识你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小禾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听见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什么叫……早就认识我？”
周野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面，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知道既视感吗？”
林小禾点头。
“就是那种‘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的感觉。”周野说，“科学家说那是大脑神经的临时bug，很正常。但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既视感，每次都是你，你信吗？”
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周野说，“你来面试那天，我在电梯里遇到你。你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你往里走，我往外走，我们擦肩而过。”
林小禾想了想，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周野继续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站在一扇门前，正要推门进去。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我见过她。”
“你是说……”
“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你。那天在电梯里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就是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三年来，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每次都是那个女人站在那扇门前。每次我都看不清她的脸。直到昨天——”
他停下来。
“昨天怎么了？”林小禾问。
“昨天我终于看清了。”他说，“就是你。”
林小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说这不可能。
想说这太荒谬了。
想说梦就是梦，和现实没关系。
但她想起自己那些梦。
那个房间，那些架子，那条走廊，那扇门——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每次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就醒了。
“我也做过那个梦。”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很轻，“一模一样的梦。那个房间，那些架子，那些绿光，那条走廊，那扇门。每次都有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衣服，正要推门进去。每次我想看清那张脸……”
“就醒了。”周野替她说完。
她点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林小禾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周野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做过这个梦？”
“我不知道。”周野说，“我只是想问你。没想到你真的做过。”
林小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所以，”她说，“我们是……什么？同一个梦里的人？”
周野想了想，说：“也许我们本来就在同一个梦里。”
林小禾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周野说，“如果既视感不是bug，是提示呢？如果那些梦不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是记忆呢？如果……”
他没说完。
林小禾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一条推送。
“你相信巧合吗？”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走廊尽头，正要推开一扇门。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周野看到了她的表情：“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这张图，”他说，“我手机里也有一张。”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一模一样的图——那个模糊的背影，那条走廊，那扇门。
“什么时候收到的？”林小禾问。
“今天凌晨。”周野说，“3点17分。”
林小禾的呼吸又停了。
3点17分。
又是3点17分。
“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醒。”她说。
周野看着她：“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
远处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走廊里有人走过，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林小禾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她看着周野，“你来问我，是因为想确认一件事。什么事？”
周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想确认，我是不是疯了。”
“那你现在觉得呢？”
他笑了一下，很苦的那种：“我觉得，可能是我们俩一起疯了。”
林小禾没笑。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图。一模一样的推送时间。
一模一样的梦。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周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把那个问题问出来，“我们可能不是人？”
周野愣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周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我每天都在想。”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小禾走出公司，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车流。
杭州的晚高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灯。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3:17醒来。周野说他也在那个时间醒。周野说他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周野说他梦里的那个人是我。推送又来了，两张图一模一样。他说他每天都在想，我们可能不是人。”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我也在想。”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周野说的那些话。那个梦。
那扇门。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那个人是她。
或者说，是她和周野共同梦见的人。
那她是谁？
周野是谁？
那个梦是什么？
那条走廊通向哪里？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列车进站，她下车，出站，走回家。
开门，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
她坐下来，拿出手机，想给周野发条消息。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说什么呢？
“今天的事谢谢你”？
“我们明天再聊”？
“晚安”？
都不对。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别想。
但脑子里还是出现那个画面。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慢慢回过头——
这一次，她看清了。
那是她自己。
穿着白衣服，站在一扇门前，回过头来，看着她。
不是“像”她。
就是她。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表情。
林小禾猛地睁开眼睛，水冲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她关上水，擦干脸，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
3:17。
又是一条推送。
“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配图是她自己。
站在走廊尽头，正要推开那扇门。
林小禾盯着那张图，心跳得很快。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现在呢？”
林小禾决定不再等了。
她要找到答案。
但第一个要问的，是她最亲近的人——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相信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