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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浸泡过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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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高高扬起，对着林知清吐舌头的金毛脸越看越诡异的熟悉，甚至逐渐和自己家傻狗的脸重合。
林知清皮笑肉不笑，嘴角抽动，转头对青年说：“对不起啊。这好像就是我家的狗。”
林知清其实想转头就走，他最近一直连轴转，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而且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类型，不喜欢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中，也不擅长处理。
可是责任在他，伤了人的是自己家的狗，他不能把妈妈一个人留在这。
青年看着他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并没有说话。
晴天乖乖过来蹭他的裤腿，林知清已经开始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遛狗一般都会拴链子的，今天可能出门太急忘记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我们家狗狗别的不说，吨位是个顶个的，脾气又急，一下子扑在人身上实在是受罪。”
青年垂下眼看他，额前碎发遮挡住眼睛的神情，声音不大：“我……我没事的，真的。”
林知清狐疑地扫视他凌乱粘着树叶的脑袋、僵硬停滞的右臂、以及被割出数道划痕，此刻正渗着血的手背，不忍地开口
“真的没事？”
青年顶着林知清的目光，逐渐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呆滞许多。虽然身材高大，可是拘谨垂着眼的姿态显得青年的五官格外清秀俊逸，他盯着自己的脚，像在仔细寻找地上有没有缝。
林知清扶额，他们家狗虽然一直很人来疯，喜欢跟人玩，但从来没有主动往陌生人身上扑过。
被套好狗绳的晴天激动地拖着林妈妈跑到二人面前，此刻还在不停打着转往青年裤腿上蹭，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林知清觉得一股诡异的匪夷所思涌起。他们家晴天是公狗啊。
平时看到漂亮小姐姐也没这么激动过，顶多就是对着人家流点口水，不至于追着蹭啊。
难道是受家庭影响，熏陶得太严重？看到他和蒋尧老是在一起，所以才给孩子留下了错误的恋爱认知，认为男性只能跟男性亲密？
他五味杂陈地看向晴天，惭愧如潮水一般从心底席卷而来。
家里就这么几个男丁，还都互相消化了，真是对不起啊。
扫起心里被惊雷劈落一地的碎渣，林知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青年：“你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吧。”
青年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窗户，说：“我不去。”
“都流血了，万一得狂犬病了怎么办？”林知清觉得面前的青年像稚气的学生，于是生出耐心，好声哄道。
谁知青年听了，反应变得更剧烈，他用力摇头，脚步有点虚浮，但还是挣扎着跑开。他晃悠着，两三步跑出一些距离，才回头说：“我说了我没事，就是没事。不用担心我！”
林知清瞪大眼睛，“诶”了一声，看着青年就这样，一瘸一瘸地向远方跑去。
他缓缓转头，面庞平静中，又有些不解，他问妈妈：“我看起来很凶吗？”
林妈妈刚把晴天的狗绳套好，看了眼他的脸，摇头，满不在乎地说：“小伙子怕生吧。”
“算了，刚刚怎么一回事？你和晴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林知清更关心这件事。
林妈妈摊手道：“本来到了遛狗的时间，我想出来遛狗，可又想起你是第一次相亲，我放心不下你这边，所以干脆顺道就牵着晴天，来你这边遛一遛。”
“谁知走到半路遛狗绳断了，我只好再去路边买了一条。就这一会的功夫，它就跑得不见影子。”
看着油光水滑，走路左扭右扭，还自顾自美滋滋的小晴天，林知清无奈：“妈，你这两天给它喂的伙食太好了吧。”
林知清又想起来孩子的性取向问题，看向它的眼神中，又涌起一丝慈爱：差点忘了，还得带你也去医院看看。
*
林知清刚踏进客厅，还没抬头，就感受到了悠悠飘来的那两道眼刀。
没有任何停顿，他恭敬地举起手里的果篮，向沙发的方向鞠躬：“抱歉，汝星大人，我出门太急忘记收拾了。请您原谅。”
李汝星挑眉看着低眉顺眼的林知清，冷笑了两声：“我就出门健身这一会儿的功夫，你还抽空开了个趴体。桌上这酒瓶堆的挺艺术啊，林知清。”
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时间太仓促，林知清还没来得及找到住所，所以就先暂住在了李汝星家。
林知清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于是也没有辩解什么，眼角下垂着，斜坐在桌边，不吭气地把桌上的空酒瓶收拾到垃圾袋里。
李汝星皱眉看着他苍白的面庞，“啧”了一声，从他手中抽出那瓶空易拉罐，有些不耐烦地说：“算了吧，我自己来。”
林知清温顺地把手搭在膝上，耳边传来李汝星凉凉的声音：“所以呢？你有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
“两天了，一句话都没有。”李汝星斜眼看向他，“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是那副模样？为什么要叫我去接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两天前，晚上十点，李汝星接到林知清的电话，她并没有多想，大咧咧地就接起。
谁知对面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出声，李汝星问他在哪，竟然是在市郊大学城附近的车站。
等她见到林知清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都湿透了黏在脸上，整张脸都失去血色，眼睛和鼻子冻得通红，一摸手也凉得像冰块。
林知清像失去了知觉的木偶，僵硬地弯腰坐在公交站的座位上，看到她来了，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来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焦距。
路上没什么车子，在没有星星的晚上，甚至连路灯都见不到几盏。
李汝星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唇走上前，强硬地用毛呢围巾把林知清套住拉进车里后座。
林知清也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跟着坐下，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声，任由昏黄的路灯一遍遍地重复照亮他的脸又堕入黑暗。
李汝星一路把车径直地开回了自己家，把林知清装回自己家洗澡换了一身新衣服。
给客房也铺上电热毯之后，一直紧皱着眉头的林知清才慢慢沉入睡眠。
李汝星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也没见过他酗酒，，甚至根本没见过他沉迷什么。她一直认为，在她认识的人之中，林知清是自我要求最高的。
直到林知清当着她的面，缓缓讲述了这些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此刻她才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林知清其实有些难以启齿，因为他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包袱，认为自己应该把每件事都处理得完美彻底，当着别人的面讲述自己的过失不堪，其实也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不过因为对方是李汝星，所以他并没有抗拒。
说完，他闪躲着不敢看李汝星的表情，少时，悄悄瞧了一眼，才发现，李汝星的眼眶好像有些微红。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汝星站起来，把剩下的瓶子收拾好，粗声粗气地说：“知道了。”
林知清有些无助，他赶忙坐直，看着她的走远的背影，嚅嚅说：“汝星…”
李汝星没有转头，一边往自己脸上戴口罩，一边穿上鞋子，闷声说：“我出门去扔垃圾，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李汝星和林知清从大学时就认识了，其实李汝星见过蒋尧很多次，也算老友。
她不知道林知清和蒋尧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次蒋尧做了非常过分、非常对不起林知清的事，才让这个白净温润的青年变成这么狼狈的模样。
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她不便过多插手。
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李汝星希望蒋尧再也不要出现在林知清的面前了。
她走后，林知清怔怔望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去，上扬的眉梢也落下。
他揉揉眼睛，心里也胀胀的，喉咙和眼睛都有点发酸。于是收拾好换洗的衣服和洗护用品，准备今天早些休息。
等他出来时，李汝星还没回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泡泡多了一条好友的验证通过消息。
对面的昵称是【引力娱乐小企】，头像是一颗浅金色的小行星。
林知清诧异地又凑近仔细看了看，他没听说过什么引力娱乐，是什么时候信息暴露给骗子了吗？
同时，邮箱里也弹出一条信息，来自Gravity Entertainment，林知清点进去看完了，大概的意思是，本公司旗下的音乐工作室正在招聘新的专辑封面设计师，我们注意到您的绘画作品风格与专辑概念十分吻合，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与我们进行合作。最底下还附着一小段音频，作为参考的demo。
林知清周身还弥漫着浴室里带来的水汽，汇聚成的水滴缓慢地滴下，落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水渍。他对着网上的信息核对了很多遍，才敢确信不是遇到了诈骗。
他点开那段demo，传来一段吉他扫弦声，很散漫，像是在散步后的一个夜晚。许久，林知清听见一道男声的出现：“千遍万遍梦醒你我又走散。这场景我好像经常看”
林知清愣愣出神，不知为什么，他笃定这支乐队一定会大火。那声音像淡而柔和的海风，带着少年和海盐般清爽的气息，旋律也像浸泡过夏天。
他又听了几遍，才通过了对面的好友申请，郑重其事地发出信息
【请务必，让我与贵司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