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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整个世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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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快要过去了，只是天气依旧很少放晴。即使北风不再呼呼地吹来，距离春天到来也还有很长一段时日。
拿回行李之后，林知清搬进了离李汝星家不远不近两个街区的老旧小区，没有告诉其他人。新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整洁到近乎空荡荡的房间里，林知清只开着桌上一盏台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电脑上的图表。他眨眨眼，才意识到眼眶异常酸涩，伸手捂住眼睛，试图缓解长时间伏案的偏头痛，指尖发白。
他想起许嘉郁曾说的蓝白色，想起他说的爱与希望，可是落在自己的画布上却变成一种自我证明的执念，他画了很多版，却都不满意，所以统统沦为废稿。
除了自由画师的身份，林知清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刚毕业时，为了维持小家的稳定而选择的。即使这些年早已不需要他这份相比之下十分微薄的工作，来继续补贴家用。
可十余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而且最近林知清总觉得急切，像身后有名怪兽挥着屠刀正在追赶。他不想落败，不想叫任何人闹了笑话 只是那点好胜心在作祟，想证明即使没人支持自己也能做好，甚至比从前更好。
可他不知道以怎样的速度才能跑赢它，只能尽力地跑下去。
林知清关掉台灯走出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光打开冰箱，从中拿出一瓶冰矿泉水。
亮黄色的灯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新房入住一切从简，家具日用品用的都是之前搬来的，生鲜调料也还没来得及去采购。冰箱里根本不用找，一眼望过去一干二净只有两瓶水，外面柜子里也没有屯粮，即使想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也根本连物资供给都跟不上。
咕嘟咕嘟喝下小半瓶后浑身都流动着冰凉的气息，好像一下子被唤醒了。林知清头脑清醒下来，重新提起精神，只是太久没进食，胃里一下子被冰得有点难受。
林知清按着胃的位置，四处找着手机，准备点单送货上门。终于找到手机，他却顿了顿，没有点开软件，而是把手机顺手塞进口袋，换鞋出了门。
突然有些想吃一份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红豆饼了。
十二月的临川街头依旧刮着凛冽的风，可暴雪狂风已经消停止息，今天天气还不错。
林知清戴着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因此也对低温不以为意。风在他的发丝间肆意游走，吹得他鼻尖发红，眼睛发亮。
这个点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拎着大包或小包的老人家，靠着车窗或座椅后背眯着眼摇摇欲睡的模样，散发出一片平静祥和。
这种错觉甚至持续到下车，车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盖了一脸的冷气反倒让他近乎热泪盈眶了。
只是可惜，在这个世界一路走来都没有红豆饼。林知清吸了吸鼻子，向着灯光如昼处走，走进一家亮着灯的大型商超，决定买点什么回去。
明亮的灯光柔和地笼罩他全身，顺着扶梯慢慢上升，越来越丰富的种类和色彩出现在他面前。
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杯、纸巾……林知清在心里默念要买的日用品，顺着货架一排排看过去，找寻着自己常用的牌子和种类。
果蔬区的人群比别处多一些，凉爽的空气也盖不住热闹的气氛，两三个人推着一辆车小声商量着水果新不新鲜，是不是比家楼下那家便宜些。
大妈热情地吆喝：“帅小伙！要不要来盒蜜瓜？”
面前负责打秤的大妈笑得像朵迎春花一样看他，嘴上催促着：“这小伙子真俊，看中哪盒就跟我说。随便你挑，哪盒都是九块，你挑好跟我说我就现在给你打条。”
林知清也不知道该怎么挑瓜，于是拿了一盒果肉白净、外皮翠绿的蜜瓜让大妈打了条。大妈厚道地笑着，说：“这瓜贵，平时一小个都要卖四十，还是晚上来买最划算。”
她继续乐呵呵念叨着：“我叫我闺女来抢她就不听我的，这下我回去告诉她在这个点特别容易遇到小帅哥，她铁定后悔的不行。”
林知清忍俊不禁地弯了眼，说谢谢。
这是林知清找到新住所后，第一次出门买东西，第一次和陌生人有沟通，越接近人群和平和的生活，越是能体会到原本该存在的细水流长般的幸福。
正在林知清皱眉苦思，仔细研究手里两盒草莓的种类和色泽，仔细思考冰箱大小能放下几盒、一个星期该吃多少合适、多久吃完一盒合适等问题时，一道轻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嘿。”
林知清扭头，身边已经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他愣了一下，是许嘉郁。
许嘉郁穿着白色外套，手踹在口袋里，黑发散漫的垂在额前，侧头看向他。林知清才发现，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他笑起来，一双花瓣眼弯的像月牙：“怎么是你，许嘉郁？”
许嘉郁微低着头看他，微愣出神一时失了言语。
今天的林知清嘴角噙着温暖柔和的笑，细长的眼睛里也融进淡淡笑意，面中的那一颗小痣俏皮雀跃，微长柔软的头发拢在耳垂边，明亮光晕显得他如一块儿温玉。
原来这个人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一愣神间，许嘉郁忘了应答，看似是很长时间的出神也不过只是两三秒，倒是林知清先一步反应过来，他意外地失笑着看向许嘉郁：“真巧，你怎么在这。”
许嘉郁不自然地扭动脖子，声音越来越低：“啊，我家就住在这附近。”
林知清嘴角弧度更加上扬，盈着笑称赞道：“真好，住这附近那平时是不是买东西很方便？”
许嘉郁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笑得一闪一闪得有些晃眼，他抿着嘴垂下眼，反而含糊道：“还好吧。”
许嘉郁的头发有些湿漉漉，周身仿佛透着一股水气，但水洗过的白衣黑瞳更显得整个人干净挺拔。林知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你一个人来的吗？”许嘉郁问。
“嗯。”林知清低头看了一下他的裤子，又想起了，问，“你的腿，去医院看过了吗？”
许嘉郁想起许母请的上门医生，想了想说：“看过了。皮破的不深，不会传染。”
“那就好。”
林知清走在前面，许嘉郁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地走到结账区，许嘉郁看起来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林知清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扫，重复机械的行动，一边核对金额。
晃神间连旁边多出一道人影都没发现，许嘉郁站到他身边时他正扫到四分之三处，身旁的泡面熟食堆成小山。
许嘉郁挑眉，一边把手中的可乐拿出来扫一边开口：“林老师好有生活。”林知清顿了一下，大言不惭地答应：“那是自然。”然后悄悄加快了扫货的速度。
许嘉郁一下子笑了，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他离开学生时代后就没见过这么爱吃素食泡面的人，除非是住地下室时遇到的那群手头紧巴巴的、缩衣紧食的人，他没见过像林知清这样的人。
林知清脚边的两大袋东西，此刻正因为没人提而耷拉到一边，里面的东西岌岌可危，好像时刻都要滚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拎起塑料袋的提手，提起的瞬间他意外地顿了一刻，好在很快就平复正常。他笑着对许嘉郁告别：“行，那我先走了。”
许嘉郁看着他细瘦的背影，提着两大袋东西，白净手臂上青筋露出得很明显，细长的手指才一会就被勒得发红，并不像说话的语气那样轻松。
他把可乐塞进口袋，自然而然从林知清手中接过那两个塑料袋：“我来帮你提吧。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回去也不方便。我车就停在附近，我送你回家吧。”
林知清感觉那两个秤砣只在自己手上呆了一秒不到就被人接过手，发麻的指尖触碰到了触感温润的物体。
正在他发蒙的片刻，许嘉郁又开口了，拖长语气说：“这个点也没什么车了，晚上临川的公交要等半个小时才有一趟。”
林知清呼出了一口气，衷心地笑着说：“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太谢谢你了。”许嘉郁也露出虎牙弯眼笑：“没事。”
从商超出来后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在下雪，好像静止了一般。明黄的灯光照映着漫天的飘雪，刀割般的北风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澄明干净。
商场外立面用灯光装饰成七彩绚丽的花朵模样，斑斓的样子好看极了。林知清转头，原本走在他身后的许嘉郁已经走到前面，跟他交换了身位，此刻不缓不慢地走在他的前面。
许嘉郁提着两袋东西，突然笑了一声，他说：“如果我们没有遇见呢？你就打算这样自己拎回去吗？”
林知清看了一眼他的脸，并没有发现任何调笑，所以诚实地点头：“对啊。”
许嘉郁唇边的小酒窝变得更深，亮晶晶的眼也笑的很温柔：“有些死心眼了吧林老师。”
林知清没有说话，他抿唇，突然停在原地，叫道：“许嘉郁！”
许嘉郁回头，下垂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嗯。”
他看见林知清眼睛里照映着灯花流转闪烁，望了他一会儿，才说：“等等我。”说完就三两步赶上去与他并肩。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过了马路就能看见。临川节奏很慢，晚上路边人就不多了，车辆也没多少，一眼就能看见许嘉郁的车。
许嘉郁把那两个塑料袋放进后备箱里，看见放在最顶上的几个盒子，突然停下来，笑着问他：“你喜欢草莓吗？”
林知清有些犹豫，还是诚实地点头道：“嗯。”
不知为何，许嘉郁露出的那个笑容让他回答时突然有些难以启齿，就像在家长面前承认贪嘴的小孩一般。
许嘉郁倒是神色没什么变化，还是噙着笑，盖上后备箱发出一声钝响
“你还喜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