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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后会更好 天色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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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亮，病房里还浸在一层浅淡的昏暗中。
霍聿恒是被疼醒的。
不是缓慢蔓延的酸胀，也不是平日里能咬牙压下的钝痛，而是毫无预兆、从膝盖深处骤然炸开的剧痛，像有硬物在骨缝里狠狠碾过，瞬间拽紧了整条左腿的神经。他身体猛地一僵，指节在瞬间攥紧，指腹深深掐进掌心。
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快得几乎被他咽回去。
左腿被固定在医用支架里，分毫未动，痛感却来得凶猛又霸道。膝盖像是被生生掰开，尖锐的刺痛混着沉在骨底的麻木层层翻涌，从膝盖一路沉到脚尖，再顺着大腿往上窜，整条腿都失去了正常的知觉，只剩下无休止的、钻心的疼。
他背脊绷得笔直，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凌厉的线条，连太阳穴都绷起了淡淡的青筋。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密密麻麻，很快汇集成珠，顺着太阳穴、下颌线滑落，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平稳吸一口气都变得困难。
以往一片冰袋、片刻忍耐就能勉强压下的痛感，在术前这最后一刻彻底失控。旧伤长年累月的积压，神经高度紧绷，再加上整夜浅眠，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冰袋的凉意早就在夜里散尽，失去了最后一点缓冲，疼痛便毫无顾忌地席卷而来。霍聿恒下意识想抬手碰一碰膝盖，只是指尖刚轻轻靠近，还未真正触及皮肤，那股撕扯般的剧痛便再次炸开，他浑身剧烈一颤，呼吸瞬间顿住。
低哑的闷喘从齿缝间漏出，他立刻偏过头，将剩下的声音强行咽回去。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肩背绷得发僵，胸口急促起伏，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陈管家听到动静快步从外间走进来，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口发紧。霍聿恒靠在床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分血色，额发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眉骨上。明明一动不动，却连呼吸都带着破碎感。
“先生，您疼得厉害？”陈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
霍聿恒没有立刻应声，他在撑，撑到那一波最尖锐的疼痛稍稍退去几分，才缓缓睁开眼。眸底是一片被疼痛磨出来的浑浊，连视线都有些发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冰袋……”
陈管家连忙去更换新的冰袋，刺骨的凉意刚一贴上膝盖，霍聿恒又是猛地一颤。凉意非但没有立刻缓解疼痛，反而刺激到了早已敏感至极的神经，痛感瞬间又往上翻了一层
“不行……”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压不住了。”
陈管家心头一紧，再不敢耽搁：“我去叫医生！”
霍聿恒没有阻止，只是闭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简单一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浑身发冷，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病号服的后背早已被彻底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靠在床头，微微仰着头，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敏感的神经，连带着心口一起发闷发疼。
医生和护士很快推门进来，脚步轻，动作却迅速。一系列检查、触碰、调整支架，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引来一阵更尖锐的疼痛。霍聿恒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偶尔在疼得控制不住时，低低抽一口气，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术前神经水肿加重，痛感暴涨，必须立刻做镇痛处理，提前推进手术室准备。”医生的声音沉稳，“不能再等了。”
陈管家立刻应声配合。
护士快速准备镇痛与术前药剂，霍聿恒闭着眼，任由医护人员操作，身体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药剂慢慢起效，尖锐的剧痛才一点点退去，变成依旧清晰、却勉强能承受的钝麻。
医护人员迅速准备转运床，动作轻而稳。陈管家上前，小心地协助调整姿势，避免碰到他受伤的左腿。霍聿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配合，连睁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转运床缓缓启动，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而去。脚步声轻而整齐，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手术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无影灯亮起，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麻醉缓缓注入，意识在一片沉滞的痛感中慢慢模糊，霍聿恒彻底失去了知觉。
手术漫长而精细。
医生动作沉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光从微亮彻底变成明亮，清晨彻底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手术，顺利结束。
医护人员将他平稳转移到恢复床上，各项生命体征平稳，麻醉药效开始慢慢褪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霍聿恒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却已经清醒。麻醉彻底过去，伤口处传来清晰的钝痛，不算尖锐，却沉甸甸压在左腿上，提醒着他手术已经结束。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术前那种痛到极致的惨白。
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霍先生，手术很成功。”护士轻声告知。
霍聿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声音依旧发哑，精力也尚未恢复。
医护人员确认各项指标稳定后，缓缓推动病床，沿着走廊，朝着病房的方向返回。
转运床平稳前行，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落在他苍白却清醒的脸上，一直在病房门口停下，医护人员小心地将他挪回病床，固定好左腿支架，调整好输液与监护仪器，安置好一切。
陈管家跟着进来，眼尾还有一点泛红，明显是刚哭过。
霍聿恒打趣他：“多大岁数了还哭？”
“先生，我没哭，我这是激动。”
霍聿恒轻声笑了笑，好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笑了。
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