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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永远爱你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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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病房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拉开。
商序站在门口,身体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门内的人身上,呼吸在瞬间停滞,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霍聿恒就坐在床上。
一身浅灰色的病号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平日里锐利深沉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术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刻入骨髓的沉稳与强势。左腿被平稳地垫在柔软的靠垫上,膝盖处微微隆起,隔着布料能隐约看见术后固定的轮廓,昭示着这场手术已经结束了。
霍聿恒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年。
那双一向波澜不惊、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触及商序身影的刹那,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惊讶、错愕、慌乱、无措、难以置信……无数情绪在漆黑的眸底翻涌,几乎要冲破他长久以来维持的冷静与克制。
他明明封锁了所有消息,明明叮嘱过身边每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可商序还是知道了,更没想到,还找到了这里。
商序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还穿着登机时匆忙套上的外套,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灼与不安。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十几个小时的恐惧与自我折磨,在看见眼前这个人平安无事的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商序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他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可在得知霍聿恒背着他做手术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想——要去找他。
他想过万一手术失败,霍聿恒真的瘫了截肢了,那他就照顾他一辈子,任他打任他骂,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面前。
平安,完好。
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悬在半空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轰然落地。
商序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是那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几乎虚脱一般的释然与酸涩,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眼泪来得又快又凶,完全不受控制。
六年前霍聿恒把他送走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顺着线条干净的下颌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晶莹。他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哽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无声地掉眼泪。
像一只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小动物。
霍聿恒的心,在那一瞬间,被狠狠揪紧。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在伤痛面前咬牙硬扛,从未有过一丝示弱;在危机四伏的困境中,也始终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可在看见商序流泪的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他见过商序冷淡的样子,见过他疏离的样子,见过他针锋相对的样子,见过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脆弱、这样无措、这样让他心疼到窒息的模样。
腿上伤口的隐痛还在清晰地蔓延,可那点疼痛,比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根本不值一提。
“你……”霍聿恒开口,声音带着身体未完全恢复的沙哑,低沉得近乎颤抖,“怎么来了。”
轻飘飘五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商序的心尖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泪掉得越来越凶,视线渐渐模糊。
霍聿恒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忘记了自己刚做完手术,忘记了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想要下床,想要伸手抱住他,想要擦去他眼角的眼泪。
可身体刚一动,左腿便传来一阵清晰的牵扯痛感,让他动作不可察觉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成了压垮商序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少年再也克制不住。
他几乎是冲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矜持,没有丝毫曾经的隔阂与距离。
他伸手,用力抱住了眼前的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微凉的肩窝,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霍聿恒……”
商序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哽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你出事,这二十多天,我就靠着你给我发的那两句话挺着,我不敢找你,怕打扰你,我只敢给陈管家发消息,他的嘴真的跟你一样严,你也是狠心,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要不是我实在忍不住,动用了你留给我的最高权限,是不是你死在这我都不知道!”
“我没有父母了,我只剩你了......”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没有逻辑,没有章法,只是把心底最恐惧、最真实、最不敢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霍聿恒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商序颤抖的后背,一点点收紧,将人牢牢、稳稳地拥在怀里。
动作很轻,很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我在。”他低头,将脸埋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你找到我了,商序。”
“手术很成功。”
每一句,都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
“对不起。”霍聿恒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里面承载了六年的隐忍、愧疚、身不由己与无可奈何,“是我不好,是我瞒着你,是我让人不告诉你,是我自作主张。”
“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怕你担心。”
他一辈子一直都在做同一个选择——保护商序。
哪怕,被恨,被怨,被误解。
他都认。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
他低估了这个少年在他心里的分量,更低估了自己在这个少年心里的分量。
商序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眼泪浸湿了一大片病号服,滚烫的温度,烫进霍聿恒的皮肤,烫进他的心脏。
“我不要你这样……”他闷声哽咽,声音沙哑却清晰,“不要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霍聿恒,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的,我可以陪在你身边,我不怕危险,不怕麻烦,不怕疼,我只怕……你不要我。”
这句话落下,霍聿恒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像是要将这六年所有缺失的拥抱,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他低声开口,一字一句,郑重得近乎虔诚,“从来没有。”
“以前是逼不得已,这一次是我愚蠢。”
“小序,我错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与压抑的哽咽交织在一起。
窗外是M国深夜的城市灯火,隔着一层落地窗,遥远而朦胧,将室内的温柔衬托得更加清晰。
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缠绕,再也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商序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依旧埋在霍聿恒的怀里,不肯松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
“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他闷闷地开口,带着一点哭后的鼻音,依旧有几分习惯性的嘴硬,却软得一塌糊涂,“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准一个人决定。”
“好。”霍聿恒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不准再一声不吭就消失。”
“好。”
“不准再把我推开。”
“好。”
“不准再让我找不到你。”
“好。”
每一个字,都坚定而认真。
霍聿恒轻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拭去商序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头,目光深深落在怀中人泛红的眼角、湿润的长睫、微微泛红的鼻尖上,眸底一片滚烫,压抑的爱意,再也无法隐藏,再也无需隐藏。
“商序,”他低声开口,语气认真而虔诚,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尖上,“我爱你。”
“过去是我不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商序抬眼,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眸底,所有的矜持与嘴硬,全部化为温柔。
他抬起头,轻轻吻上霍聿恒的唇,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满心满眼的爱意。
“我也爱你。”
“霍聿恒,我也爱你。”
从今往后,长夜有灯,归途有人,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