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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帝师(12) 韩慈不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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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过了午时。
顾曜想留韩慈一同用膳,还没开口,就见对方起身告辞。
他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挽留对方。
0529目睹小皇帝的纠结,赶紧帮他拦住韩慈:“老大!你先别走!小皇帝想跟你一起吃饭。”
闻言,他脚步一顿,微微偏头。
“先生?”见对方看过来,顾曜立马弯了弯眼睛。
韩慈沉默片刻,转身向他行礼:“不知臣能否斗胆向陛下讨顿饭。”
顾曜没想到先生与自己心有灵犀,先是一愣,随后绽开一个笑容:“先生说笑了,莫说一顿饭,顿顿饭都没问题。”
紧接着招手让王生过来。
“先生可有什么忌口的,朕好吩咐御膳房。”
韩慈摇头:“臣并无忌口,一切由陛下安排即可。”
0529没想到自己只是一说,执行官就听话地留下来,还以为木头终于开了窍。
结果一看饭桌上,小皇正在观察着韩慈的一举一动,企图找出他爱吃的口味,结果韩慈把筷子一搁,看向对方,语气平淡:“陛下,用膳要专心,莫要东张西望。”
0529立马被气晕过去。
好吧好吧,是它乐观了,执行官这个超级大木头怎么可能看得懂小皇帝的心思!
“老大,你留下来,肯定别有用意,对吧?”
依旧是熟悉的回答:“嗯。”
有是有,但不一定是今天。不过既然小皇帝想自己留下来,那就在今天做了吧。
自觉看透执行官的0529不清楚他的打算,忿忿地腹诽:它就知道!老大才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随即它想起对方的任务可是成为小皇帝白月光,就这种态度……能行吗?
0529怕韩慈以为自己在质疑他的能力,默默把念头吞进肚里。
午膳过后,顾曜习惯在御花园里走一会儿,再去寝殿歇半个时辰。
可今日先生在身侧,一时间不想与对方分开。
于是他偷偷抬眼去瞄韩慈,正好撞进对方深如寒潭的眼眸,心中一紧,只觉在这双眼睛面前自己什么都藏不住,仓皇捏住衣角。
“陛下,”韩慈落了半步走在顾曜身侧,与对方一同踏出殿门,“若有想说的,直说便是。”
话语如雨滴般轻轻落下,在小皇帝心底溅起朵朵涟漪。
“……朕,”他舔了舔嘴唇,小声又迅速地补上后面一截话,“想与先生呆在一起。”
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
知晓了这个词后,他感到自己肩上压了万斤重的担子,沉甸甸的,比父皇死后,独自面对一堆不熟悉的事还让他喘不过气。
祖宗没完成的伟业、父皇没完成的伟业,自己可以吗?
顾曜又忧又怕,以至于从未如此想待在韩慈身边,好像这样就有人与他共分担。
韩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嗯”一声。
先生同意了!
小皇帝眼睛一亮,竟下意识抓起韩慈的手:“先生,我们去逛春和苑吧!”
春和苑中栽了一园子的梅花,红梅白雪,格外好看。
孩童的手又软又小,像是块玉,透着集天下之力养出来的金尊玉贵,似乎是平日练字练得多了,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摸上去有点粗糙。
韩慈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往前走,脑中却不自觉想起剧情。
明君、偏执狂……他不理解这两个词怎么联系到一起,但并不妨碍他知道结局就是这样。
他曾经历过许多世界,无论他的性格与“原主”相差多大,只要按剧情走,朋友依旧是朋友,敌人依旧是敌人。
韩慈清楚原因——执行官进入世界泡后,所有人的记忆会立刻替换成执行官的脸。
在其他人看来,执行官就是朋友、敌人本人。
可不是说世界泡虚假,灵魂与情感才是真实的吗?为什么感受不到身边的人变了呢?
韩慈不理解,所以累了。
春和苑里,红梅开得正好。雪还没化尽,压在枝头,衬得那一点红格外鲜艳。
顾曜拉着韩慈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先生你看,这棵是父皇亲手种的,这棵是母后最喜欢的……”
他说了一路,韩慈就听了一路,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前,顾曜忽然停下来,踮起脚,折了一小枝梅花捏在手里。
他想送给先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韩慈看了他一眼。
顾曜讪讪地移开视线,收紧拿着花的手掌:“朕……朕就是觉得这花开得好,想摘回去插瓶。”
韩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那枝梅花接过来,插在自己袖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起来:“先生喜欢梅花?”
“尚可。”
韩慈对花卉并没有特殊的喜欢,只是不想拂了小皇帝的兴致。
而顾曜似乎是会错了意,以为韩慈的确喜欢梅花,撒开腿满园跑想寻一枝开得最好的送给他。
王生远远看着,眼角逐渐染上一点湿意。
自从先帝走后,圣上一日比一日更像皇帝,变得沉默、威严,如今终于有点孩童的模样。
没跑一会儿,顾曜就累了,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使劲儿往下垂。
但他舍不得睡,右手牢牢抓着韩慈的衣袖。
“陛下,困了就回寝殿吧。”
闻言,顾曜一个激灵,努力撑大眼睛,嘴硬道:“先生,朕真的不困。”
韩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说了句“陛下恕罪”,便直接伸手将对方抱起,转身朝寝殿走去。
“陛下下午还要学骑射,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清冽的梅花香气萦绕在鼻端,混合着雪的气息,就像韩慈本人一样透着温冷,顾曜闻着闻着,意识逐渐沉入梅花深处。
韩慈抱着小皇帝走回寝殿,轻轻将人放在榻上,又抽出被对方攥着的袖子。
那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抓了个空,落在榻上。
他看着宫人给小皇帝掖好被子,转身往外走。
王生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韩大人,老奴送您……”
“不必。”韩慈打断他,“臣在偏殿等陛下睡醒,劳烦公公将陛下要看的折子送过来。”
王生愣了愣,应声退下。
偏殿内,韩慈端坐在案前,翻开送来的折子。
0529在他脑中嘀咕:“老大,所以你留下来,是想看折子?那御史台的公务咋办?”
他没回答,迅速而认真地扫了一遍折子的内容。
0529凑过去看,发现末尾已经批好了字,写得工整漂亮,明显是宁安堂的笔迹。
“这……”它愣了,“宁安堂都批好了?那小皇帝干什么?”
韩慈依旧没说话,看完折子内容后翻开下一份。
一样批好了。
0529见状,小声吐槽:“宁安堂这是把小皇帝当印章使啊。老大,你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他一句反问把0529弄得晕头转向,又自顾自地抽出一份奏折。
这份写的是礼部拟订、中书省审核的恩科考官名单。
知贡举,枢密使周太师。意料之中,这是他与宁安堂共同推的人,没人敢改。
其余考官一人出自翰林院,一人出自馆阁,皆是清流。这也很正常,翰林与馆阁都在清流手里,礼部拟名单时绕不开。
最后一位则是监察御史林检。
韩慈的目光在“林检”二字上停了一瞬。
林检是林家的人,林家依附王家。当年王家把他插进去,原是想推他上位,往御史台里塞更多世家的人。
然而先帝态度坚决,力保御史台的独立,把韩慈提拔为御史中丞,断了世家念想。
虽说考官中权力最大的是知贡举,但评卷时若有冲突,还得征询三位权同知贡举的意见。
这名单周家一个,林家一个,清流两个,看似公平地照顾了世家与清流的利益,实则让清流一派完全处于被动。
韩慈默默合上奏折,面色如常。
看来这位梁大人既看不清局势,还对自己有意见。
见他就这么把折子放到一旁,0529瞪大眼睛:“考官名单你也不管?清流本来能占三个席位诶!你不是要扳倒宁安堂吗?”
韩慈又翻开一份奏折快速浏览,简短地回答:“没意义。”
正如他先前所说,考生大多与世家相关,要么是旁系、姻亲的子弟,要么在其资助的私学中读书。
即使按最好的情况,考官全是清流的人,也无法改变考生多数会倒向世家的情势。
倒不如顺水推舟卖周家一个人情。
而且……
他重复着打开、翻页、合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向0529解释:“宁安堂活干得不错。”
就像在评价自己的手下,而不是政敌。
只要不徇私,对方处理起政事来又快又好,小皇帝目前还无法亲政,他爱干就让他多干。
0529和他相处久了,一下就领会他的意思。
但它还是搞不懂:“不是还有你嘛?”
执行官不比那个宁老头更厉害?
“累。”
韩慈在脑中吐出一个字,然后就彻底不说话了,只留0529一系统晕晕。
很快,他就看完所有奏折,拿了一张纸细细写上看法与建议,将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刚好顾曜也睡醒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一旁的小印子适时递去帕子,顺便小声说:“陛下,韩大人还在偏殿等着呢。”
闻言,顾曜眼睛一亮,接过帕子认真擦脸,对着铜镜再三确认脸上干净了,才换上一身劲装,快步跨出寝殿。
“先生!”
韩慈从案牍后走出来行礼,梅花仍插在他的袖中,散发着幽幽香气:“参见陛下。”
顾曜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眼睛却亮晶晶:“先生怎么还没出宫?”
“今日无事,正好看看陛下骑射学得如何。”
与此同时,0529在他脑子里大叫:“没事?你要忙疯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