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帝师(22) “十岁的孩 ...

  •   少年还欲说些什么,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大人,皇宫来人,说请大人进宫一趟。”

      韩慈说声“稍等”,少年抿了抿嘴,最后作罢。

      “多谢大人恩典!”他再一拜。

      等到韩慈再度进宫,就见小皇帝正跟宁安堂对峙。

      “臣听闻,陛下今日派人去驿站抓人,用的是皇城司的人马。”

      宁安堂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的孩童:“臣斗胆问一句,此事可曾经过中书省?”

      顾曜没有说话,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见皇帝不回答,便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温和:“驿站虽在京城地界,却隶属兵部管辖。按大昭规制,凡调兵、抓人,无论事大事小,皆须中书省拟旨、枢密院用印。陛下绕过这两处,直接调皇城司拿人……”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满脸忧虑。

      “臣知陛下年轻,急于整顿吏治。可祖宗之法,乃圣祖太宗百战所得,岂可轻废?今日陛下能绕过中书抓驿站,明日是不是就能绕过中书抓大臣?后日是不是就能绕过中书……”

      “参见陛下。”

      韩慈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宁安堂的话。

      顾曜正被宁安堂压得喘不过气,见他到来,眼睛一亮:“先生请起。”

      来的路上,宫人已经把情况与韩慈粗略说了一遍。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陛下,此案按律该移交御史台,不如先将犯人押入御史台的牢中。”

      宁安堂闻言,冷哼一声:“韩大人怎么一来就给都厢官定罪?没有物证,此事完全是驿站官员信口开河。”

      他理直气壮,顾曜暗自懊恼。

      自己真是太心急了,光想着驿站官员背后或许有开封府、宁家撑腰,急于借这件事处理宁家人,却忘记私自调兵这件事不合规。

      “此言差矣。物证不会凭空出现,若驿站官员所说无误,臣即刻请旨,着皇城司前往都厢官家中搜检赃证。”韩慈弯腰一拜。

      没想到宁安堂跟着点头:“好。臣也希望御史台能还都厢官一个清白,而不是谁随口攀扯两句,就得连累官员下狱。”

      他答应得如此快,显然有恃无恐,顾曜的心往下一沉。

      皇城司的人很快回来,两手空空。

      “陛下,”领头之人跪地禀报,“都厢官家中仔细搜过,并无任何赃款,家中布置也没有奢华逾矩。”

      顾曜愣住了。

      怎么会?没有存着也没有花掉,难道转移去别的地方了?

      他下意识看向韩慈,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垂下眼。

      殿内安静了几息。

      宁安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得像从礼典上拓下来的。

      顾曜不甘心,咬了咬牙,再度开口:“驿站官员亲口所说,做不得假,其中定有蹊跷。无论如何,先将都厢官收押审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安堂打断:“陛下,不可。”

      他抬起头,直视眼前看似持重,实则已经乱了阵脚的年轻皇帝。

      “陛下,此事仅仅是驿站官员的一面之词,怎可将都厢官下狱?往后是不是谁都可以信口开河,攀扯朝廷命官?”

      他语气温和,话语中却暗含逼迫之意。

      说着,还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慈:“陛下,即便是能‘风闻奏事’的御史台,也没这么干过。”

      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顾曜哑口无言。

      他端坐在龙椅上,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有些涩:“既无所获……便是朕冲动了。”

      宁安堂目光平静地望向他,并不为这一时的胜利自得。

      “陛下言重了。”他语气亲和,甚至带了点长辈对小辈的叮嘱,“陛下年轻,想做大事,才会一时被人蒙蔽。臣未能尽到辅佐之责,也有错。只是往后……多想想规矩,就是了。”

      态度谦和到挑不出错,却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顾曜攥紧手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宁安堂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再开口,便躬身行礼:“中书省事务繁多,既然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先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殿内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顾曜心上。

      顾曜坐在御座上,一动也不动,直到脚步声消失,才轻声开口:“先生……”

      尾音微微颤抖。

      “老大,小皇帝看起来要哭了。”0529戳戳韩慈。

      韩慈上前两步:“陛下可是委屈了?”

      顾曜咬住嘴唇,缓缓摇头:“朕只是没想到……”

      他顿住了。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宁安堂会率先发难?没想到证据那么快就被处理掉?

      “……不,是朕心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坦然承认错误。

      也许是先生接连让宁安堂栽了几个跟头,以至于他都忘记宁家才是把持朝政的人。所以一想到驿站官员背后或许有宁家支持,就急匆匆拿人定罪。

      韩慈静静看着小皇帝的脸色由懊恼转为自责,表情未变:“陛下,臣若没记错,陛下的生辰在七月。”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生辰来了?顾曜正懊悔着,随意点了点头。

      “陛下今年不过十岁。”他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十岁的孩子,犯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

      声线依旧平得像水,却像一张网,拖住顾曜仓皇不安的心,牵引着缓缓沉入心口深处。

      顾曜猛然僵在原地,眨眨眼企图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瞬间掉下来。

      他只能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韩慈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手帕,轻轻放到小皇帝手中。

      同一时刻,周垣从骆秉言家出来。

      骆尚君受了惊吓,骆秉言给宫里递去一份折子告假,打算在家陪弟弟。

      周垣去探望时,那孩子正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脸色还是白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多谢翰之兄。”骆秉言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周垣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直兄,别想太多。”

      骆秉言苦笑:“但这件事到底因我而起。”

      他倒不怕宁家因此记恨上自己,但他怕圣上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那你就好好当侍读。”周垣翻身上马,“陛下仁厚聪慧,不会亏待你的。”

      ————————————

      驿站私自经营一事,最后只能草草收尾,罚了几个驿站官员就算完事,而被攀扯上的都厢官与开封府,皆全身而退。

      顾曜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无法再做什么挣扎,只能把这份不甘压在心底。

      正在他整理心情的时候,新的折子送到了中书省与枢密院。

      ——黄河春汛将至,澶州等地水匪恐再度猖獗,请旨让驻军提前准备剿匪事宜。

      宁安堂看完,眯了眯眼。

      这封折子几乎年年有,往年只需批个“准”字,再让枢密院调拨些物资便是。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澶州知州死了,新上任的又不都是他们的人。没了人在中间牵线搭桥给好处,他不确定那些水匪还愿不愿意合作。

      他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转枢密院议”。

      枢密院的值房里,王怀忠看着这份转来的折子,眉头微微皱起。

      “澶州剿匪……”他抬眼看向来送文书的小吏,“往年都是怎么调的?”

      小吏躬身答:“回大人,往年剿匪,需调拨粮草两万石、箭矢五千支、银两若干,具体数目要看驻军报上来的预算。”

      王怀忠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折子看了许久。

      澶州驻军的兵马钤辖王嵩,是他族中侄子,在那熬了三年,一直等机会往上爬。

      往年剿匪,有宁家人打配合,战功好拿。今年没人配合了……

      他浓密的眉毛动了动。

      没了旧人,再派一个新人就是了。

      不过,韩慈手底下的人还在那儿,得让王嵩想办法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他提笔在折子上添上一笔:“需增调白银千两,以备不虞。”

      然后让人送回中书省。

      再次拿到折子,宁安堂看了那添上去的“白银千两”,轻笑一声。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盖了印,放在一堆处理好的文书中,准备一齐给皇帝看。

      汤敏在校场上,提着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浸透了衣裳,勾勒出鼓胀的肌肉线条。

      几个士卒在一旁看他舞刀,止不住拍手叫好。

      “咚”!的一声,大刀狠狠砸下,沙土飞扬。汤敏抬刀,只见地上被砍出一道几寸深的豁口。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还好,自己这些年从未懈怠,还提得动刀。

      “你们也来试试。”他转头看向弟兄们。

      以前步军司由赵武把持着,众人都巴结对方,把自己这个都虞候视于无物。只有这几个弟兄偶尔会听他的话,跟着自己操练、保养武器。

      圣上整顿禁军后,这几人因并未荒废武功,还混了个小官。

      “我不行,”最大的那个男人连连摆手,“我都多少年没练了。”

      汤敏抽出一把刀,丢过去:“我教你们。”

      他一招一式教得认真,休息的士卒们逐渐围了上去,有的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兴趣。

      现任步军指挥使顾安看着训练后难得热闹的校场,微微点头。

      自己当了四年的殿前都虞候,始终未能升迁,如今终于被调职,虽然只是暂代,但谁说代久了不能变成真的?

      他看向校场内挥汗如雨的汤敏。

      这人心性坚韧老实,又在圣上面前挂过名,做自己副手最合适。

      于是,等汤敏练完,顾安朝他招了招手。

      汤敏立马收刀,快步走过去,抱拳行礼:“顾指挥使。”

      顾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刚才那几刀,练了多久?”

      汤敏愣了一下,如实答道:“从小练的底子,这些年……也没敢丢。”

      顾安点点头,看向校场上那些正跟着练的士卒。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枢密院那边的公文,你看了没有?”

      汤敏摇头:“下官只管操练,公文还没见着。”

      “澶州那边要剿匪。”顾安也不绕弯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点暗示,“驻军不够,按照往年惯例,说不定要调禁军去。”

      汤敏心头一跳,想起韩慈与自己的密谈。

      韩大人不是说等到冬日再派禁军去吗?怎么现在就……

      他立马压低了脑袋,遮掩自己眼底的神色。

      顾安没注意到汤敏的不对,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剿匪,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升迁。”

      军功。听见这个词,汤敏微微睁大双眼。

      他记得韩大人说过王家人刷军功的事情,难道这位顾大人也想……

      汤敏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去探探韩慈的口风。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又犹豫了。

      韩大人日理万机,自己为了一句“说不定要调禁军”就去打扰,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但顾安话里的意思,又让他怎么也放不下。

      顾安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实汉子心里想了那么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到时候别给步军司丢人。”

      汤敏抱拳,先应付过去:“下官明白!”

      顾安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汤敏几番踌躇,还是在当晚敲响了韩府的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存稿充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