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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帝师(23) 官匪勾结这 ...

  •   韩慈从宫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他刚跨进门,管家就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步军司的汤大人在书房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韩慈“嗯”了一声,解下大氅递给管家,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汤敏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连忙转身,弯腰行礼:“大人,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韩慈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汤大人无需客气,请坐。”

      管家老伯为二人各倒一杯茶,随后无声地退出书房,合拢房门。

      汤敏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攥了攥拳头,一开口,打好的腹稿全忘到脑后,直接开门见山:“大人,您知道中书省与枢密院准备派兵去澶州一带剿匪了吗?”

      韩慈面不改色,抿了一口茶:“不知。应该是宁大人把折子暂扣在中书省了。”

      闻言,汤敏骤然瞪大双眼:“怎会?!”

      就算现在陛下还无法亲政,只能由宁大人代为处理,他也必须日日向陛下汇报,尤其是军政大事!

      随即,他顾不得自己先前想说什么,重重跪下:“大人,宁大人此举有不臣之心啊!”

      “嗯。”韩慈淡淡应了一声。

      就“嗯”一声?汤敏顿时皱起眉头。

      他对这位帝师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人物,可再有沟壑,也不能不顾念着百姓。

      宁相公把折子扣在中书省,还怎么提前准备呢?

      他又联想到白日顾安提起剿匪一事,心中冒出些许不好的猜测。

      这位帝师大人不会也想……

      汤敏不敢深思,弯腰遮住眼底神色,用大嗓门掩盖自己的试探:“大人,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家与水匪苟合吗?”

      对方明明说过冬日才是剿匪的最佳时机,现在却想派禁军去,汤敏想不出其他原因。

      若真如自己预料,那他宁愿不要军功,也不能袖手旁观!

      韩慈表情平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汤大人觉得如何?”

      如何?要么不计代价,派重兵直接斩草除根,要么不派人,按照之前谈好的计划,等到冬日芦苇凋零,禁军兵强马壮,一举消灭水匪。

      总之,不该是现在派禁军去。除了能刷点战功,什么作用也没有。

      说不定连军功都拿不到!

      可他不敢说,怕眼前这位智多近妖的帝师看出自己在怀疑他。

      韩慈慢慢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汤大人稍安勿躁。”

      汤敏哪里安得下来?

      “大人……”他声音发涩,“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汤敏心里的猜测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他看来,顾安是皇帝的人,但皇帝又听他韩仁甫的,所以,顾安的话就代表着韩仁甫的意志。

      韩慈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一旁的茶:“今日管家泡的是阳羡茶,大人不妨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闻言,汤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见对方黝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仿佛不喝下这杯茶就不说话,只能举起茶杯,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饮尽。

      “大人若没有打算,下官……下官就自己想办法。”他“哐”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有什么办法?写折子把这件事捅到陛下眼前去?”

      汤敏咬牙,刚想嘴硬回答一句“对”,就见对方不紧不慢地开口。

      “宁相公扣下折子,不过是想等不能再拖的时候抛出来,好要更多的军费,跟王家分钱。”

      韩慈一语点破宁安堂的小动作。

      汤敏怔怔听着。

      “大人心中的顾虑,某也想过。禁军尚未整顿完毕,诸多职位还空着,派禁军支援,除了能刷军功,并无半分用处。”

      茶碗叮当碰撞,发出几声脆响,听在汤敏耳朵里却犹如惊雷。

      不等对方磕头认错,韩慈继续往下说:“大人熟读兵书,之前也告诉过某,冬日才是剿匪的最好时机。所以,这仗他们赢不了。”

      汤敏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搭一点话。

      “两衙案,某派人去各地监察,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但其他地方查不出,不代表澶州查不出。”

      语气平淡中透露着笃定,仿佛算好了一切。

      “大人的意思是……”

      “有我的人在,澶州地方军必须打得像模像样,免得被参奏。”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清雅的茶香飘散开来。

      “水匪们不清楚澶州知州倒台后,驻军还会不会跟他们继续苟合,出于对驻军实力的不确定,他们也得拿出全力。”

      随着他一点点展开自己的谋算,汤敏的眼睛也慢慢亮起来,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而驻军已经习惯‘假把式’的战斗,即使拿出全力,大概率赢不了在水上跑了多年的匪徒。”

      澶州驻军输了就得遭查,一查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整顿他们。

      韩慈点头:“没错。至于战后……水匪不灭,过往商船被袭扰无可避免,某无能为力。”

      他直白地承认自己也有做不到的地方,非但没让汤敏觉得他计划得不周全,反而更信了几分。

      毕竟,他熟读兵书,知道有水草遮掩、隐秘水道,水匪就能高枕无忧。只有等待冬日,才有机会根除他们。

      至于这中间的损失,的确无可避免。

      韩慈没有告诉汤敏为什么水匪一定会拿出全力,驻军一定会输。

      账本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有了韩慈的解释,汤敏终于放下心来,朝对方重重一拜:“大人思虑周全,是在下鲁莽了!”

      韩慈端坐着受完他的礼,才开口嘱咐:“顾大人……他心思活络,实力不俗。你安心在他手底下好好干,也帮着劝几句。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汤敏听了,猛然一愣。

      什么?顾大人居然不是韩大人的人吗?!

      他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还好韩大人没追究自己对他的怀疑!

      他欲起身承认错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下官会好好跟顾大人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最后,他只能告诉对方自己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借此表现自己的忠心。

      韩慈并不在乎。

      汤敏坐了多年冷板凳,始终隐而不发,如今这么积极的出头,除了按耐不住忠君报国的心思,大概还存了几分向上爬的殷切。

      这样也好,有想要的,才会愿意好好做事。

      聊完正事,汤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脚步一顿:“大人,澶州那边……真的会打输吗?”

      推演到底只是推演,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出了意外,驻军打赢了该怎么办?

      万一输得太惨,不能不派禁军支援又该怎么办?

      韩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幽深的眸子波澜不惊。

      望着这双眼睛,汤敏纷杂的心绪也逐渐安定下来,呼出一口气,朝对方再拜一下。

      韩大人说会,那就一定会。

      汤敏走后,在韩慈脑子里憋了半天的0529终于忍不住嘀咕出声:“老大,宁安堂压折子,怕不仅是想多贪点钱这么简单吧?”

      他可是宰相!不缺捞钱的手段。

      “嗯。”韩慈应了一声,难得为它解释,“禁军里有周家人,他不想周家人得到军功,所以才压住折子,等到十万火急再呈上去。这样,就可以借口禁军正在整顿,无法出战,避免周家人去分一杯羹。”

      0529听得懵懵懂懂:“那你也说了,驻军一定会输。万一输得太惨,小皇帝决定派禁军去支援怎么办?”

      “我们知道驻军会输,宁安堂又不知道。”韩慈饮尽最后一点茶,“他估计还想着让王家人与水匪搭上线,继续演戏呢。”

      “至于输得太惨……京城离澶州的距离,可不比郑州、拱州距离近。”

      到时候调这两地的驻军支援即可。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韩慈的眼眸深处投下一道摇曳的影子。

      同一时刻,宁府的书房里也亮着灯。

      宁安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王怀忠坐在下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往年剿匪,有我家子辈配合,水匪那边也懂事,打几场不痛不痒的仗,战功就下来了。今年应该差不了太多。”

      王怀忠皱起眉头:“可我们没有中间人了。”

      宁安堂看了他一眼:“没了中间人,你让驻军那再偷偷派一个去联系就是了。”

      说完以后,又补上一句:“只是要更小心一点,别被韩慈的人发现。”

      刷政绩与军功一事,是他提出来的。往年他费尽心思隔绝驻军与水匪,为的就是把持这条线。

      如今自己没人了,这个资源不得不放给王家接触,一时间让他有些肉疼。

      但宁安堂脸上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做足了大家风范。

      王怀忠也清楚对方这是自己放弃了吃肉,赶紧弯了弯腰:“多谢相公。”

      却没说自己打算让王嵩找机会杀了韩慈派去的御史。

      说了,对方不想跟韩仁甫撕破脸,肯定不会同意。但不杀,王嵩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与水匪串通。

      二人又针对此事细节谈了一会儿,直到明月高悬,王怀忠才离开。

      宁安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味直直往舌根底下钻,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这些年,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才构建起澶州的官匪网络。

      如今澶州知州死了,自己的人没了,整个网络四分五裂。

      不过也好。

      往年水匪愿意配合打败仗,是因为知州私下里会给他们递消息,让他们打劫官船补亏空。

      如今没了知州,就算现在水匪能配合,后面回过味来,能不能继续合作又是一回事了。

      官匪勾结这条线,攥在自己手里是钱,攥在别人手里就是刀。

      现在这把刀递出去了,往后就算出事,也砍不到自己身上。

      至于王家能不能瞒住韩慈的人……那是王家的事,与宁家无关。

      宁安堂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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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存稿充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