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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帝师(27) “只是这个 ...

  •   马车掉头,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0529在韩慈脑子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柳御史他……真的出事了?”

      其实它想问为什么会出事,按照执行官的计算,柳照云应该活着啊。

      “嗯。”

      只有一个字,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0529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声“嗯”比往常低了半分。

      “你不是说,澶州那边要等打了败仗再查吗?现在御史死了,怎么办?”

      韩慈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他的脸藏在阴影里,0529见了,莫名有些心慌。

      良久,他才开口:“澶州查不了了。”

      0529愣住了。

      “为什么?御史在这个关头死了,澶州驻军嫌疑最大,这时候不查,什么时候能查?”

      它不理解,虽然御史死亡不在执行官的计划内,但很明显,对方死了反而给执行官更大的把柄。

      “第一,王嵩敢往上报,就说明他处理好了后事,再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一二。”

      这个道理0529懂,可仅仅因为敌人做好了准备就放弃?它不信执行官是这种性子。

      “第二,此时正在战时,剿匪最重要。若派人去查,万一战事失利,王嵩就有借口把御史台扯进来,说是御史查案阻碍了军务。”

      他耐心地向它解释,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深处有微光摇曳,似乎正在思考新的计划。

      0529了然:“所以,老大你打算放弃?”

      韩慈摇头:“不。御史死在澶州,不管是澶州,还是我,都必须给皇帝、给柳照云的家人一个交代。”

      或许,柳御史的死能成为一枚新的筹码……

      他微微合上双眼,语气仍然如往常一般平缓,0529却听出了一种残忍的沉重。

      “只是这个交代,注定不是真相……”

      韩慈对柳照云的死有些猜测,自己派他出去前,暗示过澶州剿匪有异常,让他多留意些。

      大概对方真查到了点东西,导致王嵩不得不狗急跳墙,做出这种拙劣的事来。

      出了这桩意外,自己之前对澶州、禁军的布置,全部得推翻重来。

      同一时刻,宁府的门也被敲响。

      宁安堂已经换好了寝衣,正准备歇下。听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顿了一下,把刚解开的衣带又系回去。

      “进。”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慌张的宫人。

      “大人,澶州急报——驻军粮仓失火,御史柳照云身亡。”

      宁安堂的手指停在衣带上,过了几息才慢慢放下。

      柳照云死了?王嵩难道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

      他暗中思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备轿,入宫。”

      宁府的车夫车技又稳又快,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宁安堂等车夫放好了脚凳,才撩开帘子,不紧不慢地下车。

      谁曾想在宫门口碰见同样被急召入宫的韩慈。

      韩慈见到他,客气地点了点头:“宁相公。”

      “韩大人。”宁安堂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他身边,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打探起消息,“韩大人可知陛下深夜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韩慈坦然回答:“某只知是澶州驻军的粮仓被水匪烧了,至于损失多大、死伤如何,某一概不知。”

      他的回答让宁安堂微微眯了眯眼睛。

      柳御史的死,这人难道不知道?还是说,他在憋着什么谋算?

      想到这,宁安堂眉心微微抽动。

      两人一同踏入垂拱殿,此时顾曜端坐在上首,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只是发稍还往下滴着水。

      王怀忠低头站在一旁,脸色又青又白,跟见鬼一样难看。

      见状,宁安堂心中一沉。

      王家人,真蠢到这个份上?还是说,王嵩那边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与韩慈一同行礼。

      顾曜先乖乖喊了一声“先生”,随后才让他们起来。

      小印子立马捧着一张纸,递到宁安堂面前。

      “……粮仓失火,烧毁粮草辎重约莫三万石,死亡二人,伤十七人……”

      他开口念出声,视线慢慢移到最后一行。

      “御史柳照云,因起火时正在粮仓清点辎重,未能及时逃出,身亡。”

      宁安堂慢慢抬头,不等韩慈开口,立马跪下,先声夺人:“陛下,澶州水匪竟如此胆大,必须即刻令澶州出兵,将他们斩草除根!”

      王家人让韩仁甫的人死在澶州,就是白白给他递把柄。

      如今只能用战事紧急,把这件事拖延下去,再把罪魁祸首推到水匪身上,坐实是个意外。

      他心中有了决断,眼神示意王怀忠附和自己。可对方光顾着惶恐,压根没接收到暗示。

      韩慈没有说话,只是从宁安堂手上接过写了消息的纸,仔仔细细看完。

      垂拱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宫人们连呼吸都断成一截一截,一点点吐出胸口的浊气。

      柳御史是韩慈的下属,若他要追究,谁拦得住?

      “陛下,”韩慈轻轻开口,却没有询问御史死亡原因,“臣想问,澶州那边粮草是否充足?是否需要从附近州县调粮?”

      王怀忠赶紧上前一步:“驻军辎重分三地贮藏,此次只烧毁了一处,另外两处完好无损,还有约莫九万石,无需调粮。”

      剿匪、失火,不是什么大事,但御史身亡却是顶天的大事!

      自己是叫王嵩杀御史,可没叫他做得那么明显啊!

      他终于回过味来,刚才宁安堂的话似乎在暗示自己,于是补充道:“这些数字,是柳御史亲自核过的。若有出入,臣甘愿领罪。”

      可宁安堂听了他的话,脸色猛然一沉。

      武夫!真是没脑子的武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张嘴想补救,就听韩慈语气平缓地问:“既然柳御史已经亲自清点完辎重,为何又出现在粮仓中?”

      “这……”王怀忠张了张嘴,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借口编得实在不好,不过到底久经政事,很快就圆回来,“澶州那边报,他们本打算三日后发兵,柳御史不放心,又去核对了一遍粮草数目。”

      他叹了口气:“谁知道……”

      0529在韩慈脑子里冷哼一声。

      澶州正要开战,督战的御史却死了,鬼才信这是意外。

      韩慈看向王怀忠,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步步紧逼:“不知这份军报,是澶州哪位官员所写?驻军主将可曾署名?”

      王怀忠面色一僵,很快被他遮掩过去:“是澶州兵马钤辖署名的军报,原件正放在枢密院。”

      小印子立马使了个眼色,一名宫人走到他身边。

      见状,王怀忠嘴角绷紧,快速说了个人名,又补一句:“让他把兵马钤辖亲笔写的柳御史死因原件带过来。”

      宫人应声退下,脚步声在殿外渐远。

      殿内又安静下来。

      宁安堂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捻着,一下又一下。

      王嵩那个蠢货敢杀御史,估计是王怀忠指使的。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免得韩仁甫再派人去查驻军,查到王家与水匪勾结。

      “陛下,”他抬起头,语气诚恳,“柳御史以身殉职一事可以细细查验,当务之急不是追问他为何在粮仓,而是即刻发兵澶州,剿灭水匪,以慰柳御史在天之灵。”

      王怀忠连连点头,像个应声虫:“宁大人说得不错。澶州储备的粮草充足,供驻军吃三月有余,并不影响战事。如今该尽快下令,让驻军按计划开战。”

      还有一句话他不敢说。

      只要开战,王家就能拿到军功,到时真查出来是王嵩干的,功过相抵,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他想起王嵩写给自己的另一条消息——胡喇子愿意继续合作。

      两人一唱一和,顾曜却把目光投向韩慈。

      0529也想知道韩慈会如何应对:“老大,现在怎么办?”

      它还记得,执行官原本打算等驻军打了败仗,再让御史狠狠查驻军找把柄,最后让禁军摘果子。

      如今全得推翻重来。

      按对方说法,此事得查,又不能真的查,那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韩慈没有回答,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遮住眼底神色。

      ————————————

      远在澶州的兵马钤辖王嵩,此刻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蜡烛快燃尽了,烛芯歪在一边,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凝成一滩。帐子上的影子跟着火苗晃,晃得他头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柳照云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嵩闭上眼,却感觉对方的脸还在自己眼前晃,连嘴角那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他没打算杀柳照云的……他只想找几个地痞流氓,等哪天他走在街上,套他麻袋把他腿打折,让他下不了床。

      谁知自己还没下手,柳照云就去了附近村镇查案。

      查也就罢了,偏偏还真查到点事情!

      他派去跟水匪联络的人被柳照云给注意到了,对方似乎还发现驻军之前在“假打仗”。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火急火燎地对柳照云下手?!

      但王嵩不敢跟王怀忠说实情。

      因为水匪那边还没谈拢。

      胡喇子不信自己,一直说诚意不够。黑鹰寨甚至还派人来烧粮仓!

      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是澶州的土皇帝了是吧?

      王嵩冷笑。

      诚意,呵,不就是钱吗?

      先前柳照云还活着,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水匪合作,如今对方死了,反倒是件好事。

      他又想起自己写的第二封信——“粮仓失火,军心动摇,水匪势大,恐难速胜。恳请朝廷增派禁军,以壮声势。”

      胡喇子不肯合作,那正好,把柳御史死亡的黑锅扣他们头上,再联合禁军打痛他们,让他们不得不乖乖低头。

      左右禁军都是世家的人,以前也合作过,不怕他们查到自己头上。

      不就是几个大字不识的土匪头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嵩嗤笑一声,脸色却依旧不太好,心脏一坠一坠的难受。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

      没关系,只要拿下第一场胜利,逼胡喇子就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嵩一心宽慰自己已经把柳御史的死坐实成了意外,努力忽略远在京城的韩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帝师(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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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 不定时修文,但不会改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