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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是要坚持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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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我暂时稳住了李引章的表妹,你得空赶紧看看这个快递,我们一起想个对策。”高敏芝在电话里说。
表妹?曲星河一头雾水。吴通林已经过世多年,且他曾经告诉曲星河和萧佐,他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这也是他会把遗产交给萧佐和曲星河打点的原因。此刻又怎么冒出来一个表妹。
曲星河等工作处理完了,回到租住的公寓,才有时间打开那个快递。
里面是一个层层包裹的信封,信件用缅甸语写成。
“尊敬的编辑,我在缅甸的报纸上看到了关于吴通林和我表姐李引章的事件报道,看到文末写了文章来源,查到您的地址。作为李女士的亲人,我认为报道存在一些失实的东西,因此我想,作为知情人,我有义务将事件的真实情况告知你们。”
曲星河原本是趴在矮几上,看到这里,不禁坐直了身体继续往下看。
“为了证明我说的事情是真实的,首先,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的母亲和李引章的父亲是亲兄妹,也就是说,我是李引章的表妹。
我的表姐李引章在我舅舅的安排下,嫁给了吴通林。他是我舅舅选择的老实人,我舅舅认为他可靠、踏实,因此并没有计较当时两个家庭的经济水平差距。
吴通林家境十分清贫,但我的表姐都可以包容。她尽心尽力照顾公婆、操磨家事,为了自立,她还学习中医,过得十分辛苦。但是吴通林的母亲并不喜欢她,哪怕她处处小心,婆母也时常挑剔。
吴通林的工作并不繁重,他在学校给学生上完课,是有很多时间回家的,但是为了躲避他母亲和妻子之间的矛盾,他选择了待在学校。
我表姐怀孕的时候,依然做着繁重的家务,地震的那一天,我表姐刚好因为身体不适,走不动路。公婆说她娇弱,怪她无法照顾好肚里的孩子,气冲冲出了门。地震来的时候,她无力跑出去,才造成了悲剧。
编辑女士,你写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但是真实的情况,我想你看完我说的会自有判断。吴通林怀着愧疚,所以才想通过这样一点点布施,来减少内心的煎熬。
这个故事极大的美化了他,我认为是不对的,是对我那可怜的、死去的表姐的不尊重。她受过的苦、吞下去的委屈,都曾经真实的存在。
我认为做一切新闻,都应该以真实为基底,我希望您们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不介意在社交媒体公开一切,为我的表姐求一点公道。”
曲星河看着这封信,心一直往下沉,她心下已经有了判断,这封信上说的,大概率才是真实的,显然高敏芝也是这样看的。
此刻想起吴通林刻下的那句“叶子掉在针尖上,受伤的是叶子;针尖掉在叶子上,受伤的还是叶子”,不禁有些感到悲哀。
更者,现在还有新闻失实这样严重的隐患在眼前。
她深恨自己的冒进不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读者知道事情始末,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愚弄?
曲星河在屋子里反复踱步,后来便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包香烟。她以前是没有抽过烟的,那烟是之前路过商店买的,是萧佐一直抽的牌子——黄鹤楼。
她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出一把眼泪,擦干眼泪,又一口。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萧佐。
“我听高敏芝说,吴通林的宣传有了变故,她已经和你说了,是什么事情呢?”
曲星河吐出一口烟,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曲星河学着萧佐的样子,掐灭了烟,说:“我没事,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寄一些。”
曲星河把那支按灭的烟再次捡起来,拿在手中把玩。“不用。”
萧佐是这样的人,她陪伴了他,他就想着感谢她、回馈她,他不喜欢欠着什么,他和所有的人都有距离,或者说,他和自己有距离,想到这里,曲星河就又把烟点燃了,只说和高敏芝联系后再回他电话。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给高敏芝打了电话。
“星河,要不我们约在祈云湖边的茶楼见面说?”
曲星河同意了。
时下是五月的天气,云城因为四季温暖如春,常年有花。祈云湖畔种满了蓝花楹,一树一树的紫色摇曳着。
曲星河和高敏芝、张延差不多同时到达。
“星河,我们现在只能说服李引章的表妹,你看,我们的报道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很多人因为这个故事才开始重视地震,学习抗震知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那会觉得受了愚弄,我们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曲星河看着她,她继续说:“而且这个事情一直是你和萧佐在推动,你们还自己捐了钱,真相放出来,你们的善举反而有了作假谋利的嫌疑,多不好。”
曲星河等她说完,缓缓开口:“下周公司有工作安排我出差,去仰光,你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去找她,我先去和她谈一谈。”
看到曲星河被说动,高敏芝和张延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都觉得曲星河是个死脑筋的人,并不容易被说动。
曲星河又说:“这个事情,还请你们不要和萧佐说。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他,他最近心情不好,我怕这个事情再影响他。”
高敏芝满口答应,张延缓缓开了口:“星河,有个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
“在大学的时候,我觉得萧佐是喜欢你的。”
曲星河看着张延,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很多次,他都默默看向你。”张延补充。
曲星河低下头,揪住裙子的手松开,端起茶杯,小小啜了一口,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而且这只是你的感觉,兴许......兴许是感觉错误了。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还是别说了,以免彼此尴尬。”
高敏和张延找了其他的话说,又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萧佐,你会和一个跟人睡过的女人结婚吗?”
“不会。”
二零一零年那初见的一幕,从不曾从她的记忆中消失。而张延在此刻与她说这些,也让她无法看透他的目的。
曲星河刚回到家,就收到了萧佐的电话。
“星河,事情我都知道了。”萧佐说。
“什么事情?”
“吴通林的事情,高敏芝和我说了。”
曲星河皱了皱眉:“她不是答应了我暂时不告诉你吗?这人怎么如此说话不算数!”
“我想她是希望我说服你,一定要说服李引章的表妹,让这个报道维持现在的样子。毕竟她才工作,没有核查就报道,又因为这则报道会上报新闻奖,如果被指出是假新闻,对她不利。”
曲星河默然:“我知道,也赞成这样的处理方式,但是需要先去找一下李引章的表妹。”
萧佐这才问:“你为什么不让她第一时间就告诉我呢?”
曲星河顿了顿,说:“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想让这些事情再增加你的情绪负担。你如果相信我的话,我尽量处理。”
萧佐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相信你处理事情的能力。但是,我也知道,你内心会觉得是一种煎熬。”
曲星河握着电话的手轻轻一颤,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因为你希望真相就是真相,但你又觉得,真相公布的话,很多人可能会取消关注,这样抗震宣传的效果也会打折扣。”
曲星河听完萧佐这样说,眼眶就红了。
“萧佐,你希望将真相公之于众吗?还是就这样。”
“我也不知道,理性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不公布最好。”
曲星河点了点头。
“放轻松,别难过,来,我给你唱首歌。”说完,他自顾自唱了起来。
“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萧佐唱歌还真不咋的,四句歌词音调基本都左了,惹得曲星河哈哈一笑。
公司安排的出差就在眼前了,曲星河认真准备,调研报告一出来,后续基本就可以看时间动工。萧华曾经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能力高的人可以获得瓦城分公司的管理权。
曲星河的专业和综合能力都很出众,她对瓦城分公司负责人这个职务也志在必得。她加班更卖力了。每一次客户对接,她都细心地准备所有材料,电站选址和勘测的缅文翻译,她都要检查很多次。萧华也依然很照顾她,加班累了给她买奶茶,有时候也会和她说:“材料这些的准确性最重要,你盯着我放心。和客户联系的事情太基础,交给姜唯吧,你要抽时间休息。”
曲星河有时候想,如果萧佐有这样三分之一的温柔,该多好。但自己又马上打断了这样的想法。
萧佐就是萧佐,哪怕淡如琉璃,清冷如月,世界上也只有一个萧佐。
她熬夜做完了公司的工作,又忙前忙后教姜唯怎么处理应急,才放心地打电话,约李引章的表妹在乌本桥见面,因为那里靠她的家最近。
五月份的瓦城十分炎热,风吹来也热辣辣的,曲星河早早到了,坐在一家缅甸餐馆里等待。
东塔曼湖还是老样子,那桥也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午后没人,就感觉一切都明晃晃的,又澄澈。
曲星河想起二零一一年的春节,他们中国学生在这里吃饭,萧佐从湖中冒出来,抓了一条大鱼。
那条鱼有多大,烤出来味道怎样,曲星河都不怎么记得了,只是萧佐的笑容,还仿佛昨日一般。
“老板,你能做烤鱼吗?”她问店家。
老板点了点头。缅餐和中餐的做法有很大的区别,她想找寻那一天萧佐烤的味道,因此将中国人怎么烤鱼说了一遍。
“你这样告诉他,也达不到你要的味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李引章的表妹来了,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站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