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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赠花 “看见这么 ...

  •   “怎么小常没跟你一起过来啊。”

      “他有事儿。”

      梁清观伸手接过陈婶递给他的一袋百香果,还挺沉的。

      下午接到电话,陈婶说陈叔去朋友那摘了百香果,说吃不完,叫他过来拿。

      陈婶于是点了点头,催促他:“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要下雨了。”

      告别了陈嫂,梁清观提着袋子,沿着路慢慢走回民宿。

      常玺已经快两天没和他说过话了。有时候会刻意错开时间出门,不然就是见到了冷淡地点头示意直接回房间。

      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主动示好也不顶用,可见是真气到了。

      其实那天之后,梁清观回过神来,也懊恼,做的不是东西,想正式道个歉却又一直找不到机会。

      开始逐渐有水滴落在脸上,梁清观抬头,确认了是下雨,才慢吞吞地撑起伞。右手的伤疤碰着金属伞柄的那一刻,冷嗖嗖的,虫子咬一样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

      就像纹身一样,身上突然一道痕迹总归要适应适应,起初还觉得别扭,尤其到下雨天,那种疼是忽略不了的,但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雨后了越下越大的趋势,没办法,他只好换了条路,沿着有屋檐的店铺走,刚好路过一家花店,梁清观想了想,合上伞,把湿漉漉的伞丢进门口的桶里,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柜台上的招财猫摇着手发出机械的声音。

      合上的门隔绝了雨水,暖融融的灯光莫名让人心情平和了下来。

      花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女生,正坐在里面给花修剪枝叶,看见有人进来了,手边擦着围裙起身。

      “帅哥来买花吗?”

      “嗯。”梁清观礼貌地笑了笑:“我看看。”

      檀木柜架上摆放的一盆盆花朵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伸出的指尖轻轻捧着花瓣,那是一盆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花心,枝干细长,无忧无虑地绽放着。

      “如果我想向一个人道歉应该买什么呢?”他问跟在身后的老板。

      雨天,独自一人来花店的帅哥,买花道歉,老板一下子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是要送给女朋友吗?”

      梁清观顿了一下,摇头:“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也就算了,还是很重要的朋友,老板越品越品出别样的意思,但秉持着职业操守,没把花买出之前老板坚决不聊八卦。

      “黄玫瑰其实就不错啦,但是洋甘菊也挺好的,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种花。”老板踮起脚尖,把柜台的那盆白色的小花小心翼翼地抱下来,举到梁清观面前。

      她笑着说:“洋甘菊的花语是逆境中的温柔和坚持,也有外号叫安慰之花。”

      “看见这么可爱的花,再怎么生气的人也会气消一点儿吧。”

      梁清观垂眸看着面前的花束。

      最后他还是决定买洋甘菊,倒不是因为花语,只是看着这种花莫名其妙就想起来常玺。

      出了花店,雨已经大到泼洒下来的地步,路边的树树枝被吹得直往外倒。

      梁清观看了看左手抱的那捧洋甘菊,要是被雨淋到估计就蔫了,于是撑开伞,伞往左前侧偏了偏,刚好能完完全全遮住花。

      不是上学的时间再加上下雨,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车来来往往。

      梁清观对天气的偏好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晴天,阴天多云最好,但惟独不喜欢雨天。

      倒不是雨天麻烦,只是细细思考,好像迄今为止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发生在雨天。

      但鉴于一会儿要道歉,他还是希望这个定律能稍微打破一下。

      回去的时候,几乎被淋了个落汤。

      梁清观弯腰把花束放在地上,先把湿透的毛衣脱了,随手放在玄关旁的架子上,再拿酒精喷雾给全身消了下毒,才抱着花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他看了眼餐桌上的菜还是原原本本,没动过,已经放凉了。

      梁清观皱了皱眉。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常玺直接装没听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还是决定上去看一下。

      敲了门,没动静,他决定冒犯一回。

      常玺没想到梁清观就这样直接进来了。他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敲门没人应就走了。

      他现在心情还是很复杂,也没想好要面对梁清观。

      其实气早就消了,但每每想起来又觉得难过,为梁清观也为自己。

      是自作多情了吗?很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他处理不好,只能抱希望在睡觉,睡了就忘了。

      梁清观没关上门,光从外面洒进来,眉目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但常玺看见了他怀里的那一捧包装的很精致,看上去还很新鲜的花。

      常玺看着花,梁清观看着常玺。

      “对不起。”

      “我不原谅。”

      常玺刚从被窝出来,头发还很凌乱,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竖起尖刺,戒备地看着他。

      梁清观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反正不是太好。

      抛下这句话,常玺就又躺回床上,拿被子遮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片黑暗中,他默数着,等着听见关门声,梁清观离开这个屋子。

      但很快他听见床边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很轻的一声叹息,“那总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梁清观把洋甘菊放在桌子上,花倚着墙,有一朵被其他的挤得只露出一片花瓣,梁清观伸手把它拨了出来,又整理了一下。

      常玺没说话,没开口就是默认了。

      外面还在下雨,梁清观就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地开口。

      “那也是一个雨天,周五的下午,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下班了。”

      梁清观以为早就和那天释然了,但当要真坦然的全盘托出,他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发涩的可怕。就像伤口每逢雨季就会发疼,有些事情注定要带到生命中。

      “我刚做完一台大手术,医院又收治的一个心脏骤停的小孩,但我其实状态不是很好,换刷手服的时候护士也发现了,问我要不要请示上面换一个手术医生。”

      “那个时候情况已经很危险了,拖不了,我说没事儿,我上吧。”

      医生是不可能每一台手术都以最完美的精神面貌上台的,他心知肚明,但或许就是护士担忧的眼神,医院窗外交杂的恼人的雨声,让他进急救室的那一刻突然隐隐有种不太安稳的预感。

      那是个差不多三岁大白白净净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来之前在救护车上已经做过心肺复苏,还有一点点意识,因为疼痛一直挣扎,进急救室后连身强力壮的医生都差点没摁住,他翻着白眼,浑身抽搐,一直哭啊,说疼,哪怕推了镇定剂在昏迷情况,也一直在流泪。

      小孩病史上有主动脉窄缩,但并没有提早进行手术,再加上来前进食不注意引起的气道堵塞,已经十分糟糕了。

      快两个小时的抢救还是没救回来,仪器滴滴响起的那一刹那,他眼前眩晕了一下,已经有医生出去告知家属,外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哭声、雨声、冰冷的机械声……

      “后来我叫了参加手术的其他医生,一遍遍确定手术的过程,有没有失误。”梁清观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心的伤疤。

      那些医生很奇怪,却也应允了,最后的结果是没问题。

      “清观我们都尽力了,不要太苛责自己。”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吧。”

      会议室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不是神,从业以来那么多场手术,不可能都把人救回来,但之前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每一个流程,就像在做数学题,错与对,得了多少分,他心知肚明。

      可是这种自我掌控的理智突然间就失去了,他因为惊觉自己的身体疲惫不堪感到惶恐,无法忽视在那次急救室的眩晕。

      直到那次医闹,手被割伤影响到神经,不能再做更精密的手术,后面舆论发酵,院长找他。

      “清观,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院长叹了口气:“你太累了。”

      亚马逊雨林的一只蝴蝶轻轻振翅会引发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无论他再怎么忽视那点儿阴影,只要还存在,总会在未来的某天找上他。

      最后他笑了笑,笑得很苦涩。

      “常玺,我只是个普通人。”

      年纪轻轻考上顶级学府的临床医学专业,各种奖学金,读研读博,再到现在的成就,没有任何风霜,就算表现的再怎么温和,心底不可能全然没有傲气。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正视了自己,正视自己不可能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不可能不累,不可能不犯错。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真正的医学不需要天才。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渐渐有了变小的趋势,昏暗的房间里很沉默,沉默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黑暗模糊了常玺的表情,梁清观不知道对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或许是说了很长的一段话,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慢慢地,有指尖带着被窝的热意轻轻触碰到梁清观搭在床边的手背上。

      好像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在确定他没有不适。

      他看着常玺撩开被窝一角,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蹭到他面前,跪在床上。

      温热的指尖从手背一路往上,脖子,面颊,最后划到他的后脑的位置,往下摁了摁。

      起初有点儿不适应,但或许是热意驱散了雨点的寒凉,梁清观捱在常玺心口的位置,他听见了常玺的心跳,那么剧烈,在暖融融的热意中闻到了一点儿花香,很温暖,甚至让他眼皮有些困倦。

      “原谅我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常玺说:“以后不准再对我说那样的话了。”

      埋在他胸口,梁清观哑然失笑,应允道:“好。”

      “也不准凶我。”常玺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就是要好好说,不能凶我,知道了吗。”

      “好。”

      “那我们还只是……认识几天的人吗。”常玺的声音闷闷的。

      看来真伤着了,记到现在。

      “不是。”梁清观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像接住了那天的泪水,他突然想到了和老板娘说的话。

      “是重要的人。”

      砰砰。

      常玺好像听到了种子发芽春草破土的声音,他甚至有点儿晃神,不知道眼前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直到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看见梁清观的一下子蹙起了眉,手放下来,直起身,看着他:“饿到现在饭也不吃啊,闹脾气也不是这样闹的。”

      种子还没茁壮发芽,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什么声音。常玺委屈道:“你答应有话和我好好说,不凶我的。”

      “不是,那你也不能……”梁清观还想训话,瞧见常玺委屈样,叹了口气,起身无奈道:“要吃什么,我给你煮,面行吗?”

      “还要加一个蛋,流心的那种。”

      看着梁清观要出去,常玺也爬了起来,草草披了个外套也要跟出去,他下了床,回头看见了床柜旁的那束洋甘菊,又掉头把花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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