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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来 迷恋的是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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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好了。”梁清观端着面放在桌子上,抬脚轻轻踢了踢常玺的大腿,“坐地上也不嫌冷。”
常玺正盘腿坐在地板,拿着剪子捣鼓着手上的花,头也没抬:“没事儿,我快好了。”
刚刚趁梁清观煮面的功夫他把民宿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到了一个空的花瓶。
按照手机搜到的步骤,把花枝修剪好,一根根插进瓶子里,再加上水,虽然是第一次修花,但常玺对自己的成果还是感到挺满意的。
他举起花瓶,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宣布道:“我要把它放在床头。”
“这么喜欢啊。”梁清观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弯腰看着常玺。
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上倚在沙发旁,捱的很近。
“喜欢啊!”常玺点了点头,“我都想着等花枯了就把它们都做成标本好好存起来。”
他说的理所当然,梁清观托着腮倒是笑了。
“抬头我看看。”
“怎么了?”虽然对梁清观的要求感到迷茫,但常玺还是乖乖地仰起头。
两人视线相交,梁清观慢条斯理地道:“没脸红呀。”
他的语气还有些遗憾,一听就是故意逗人的话。
“一开始只是不熟,”常玺撇过头,耳朵尖开始红了,“熟了哪还能天天脸红,那多奇怪。”
梁清观没养过猫,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养猫的人那么喜欢逗猫了,但再好脾气的猫逗急了也得挠人,他见好就收,起身拍了拍常玺肩膀。
“先把你的宝贝放一放,看看桌上的面,面凉了没人吃也挺可怜的。”
厨房冰箱里只有梁清观前阵子买的细面,但细面也好吃,撒上葱花,淋上热油,味一下子就挠了出来,常玺惊喜地发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对方还真做了流心蛋。
筷子一插,蛋黄就从里面流出来,浇在面上,还挺像模像样的。
他刚要开动,梁清观就“哎”了一声,常玺茫然地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懂了。
“又不脏。”常玺嘟囔道,但还是乖乖起身进厨房洗手。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算是发现了,梁清观其实特爱在小事上管他,不能光脚下地啊,衣服穿太薄啊,洗手啊,走路要看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常玺长大后不爱被家里人管教,但梁清观管他却一点也不烦,反而还觉得挺安心的。
“还不脏呢,花上那点泥全在手上了。”
常玺一边洗手,随口道:“你也就现在管管了,等走了还怎么管啊。”
无心的话一出来,两边都安静了。
“那就自己管自己。”梁清观笑了笑,“偶尔有空打视频给你抽查一下。”
梁清观语气听着越平静,常玺却越感到不是滋味了。
再次回到餐桌前,好好的心情已经有些蔫了。
他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声音闷闷的,几乎是无意识地说:“管不好怎么办?”
那点儿孩子气全冒出来了。
常玺也不太喜欢自己老这样,去过度的依赖一个人,太烦人了。
可是面对梁清观偏偏又控制不住,总是忍不住想要靠的再近一点,能不能再近一点。
梁清观多巧言善辩的人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要安慰安慰常玺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咕噜咽了下去。
常玺不太有安全感,他是一直知道的。
但是分离好像是不能改变的死局。
三十天,短短四个星期多几天,看上去好像很长,但满打满算下来,过了明天才惊觉竟然只剩下三个多星期了。
他们就像两条线,短暂地在这个小镇交汇一下,又要回到各自的的生活里。
“我不回去了。”在长久的沉默中,梁清观突然说道。
常玺猛地抬头:“为什么?”
相较于他的震惊,梁清观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有闲心逗一下常玺。
“院里领导开了个会一致决定通过的,昨天才找人通知我。”
“所以我也就比你提前知道十几个小时吧。”
常玺皱着眉,不满地盯着他。
梁清观挑眉:“不信啊。”
“又不是傻子!”
梁清观笑了,总算看着常玺精神了点。
“我也不是傻子啊,”梁清观慢条斯理地问他:“都在那工作那么多年了,好端端的怎么回不去呢?”
本来常玺不太相信,可听梁清观语气那么笃定,又有些说不准了。
“真的……啊?”常玺犹豫地道。
梁清观看着他,目光有些落寞。
本来心底的相信已经飙升到百分之七十,梁清观突然幽幽冒出一句。
“骗你的。”
常玺最后一点难过彻底烟消云散。
他早该知道的…
当他们第一天见面,在夜色下,梁清观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梁清观温柔的表象下其实挺恶趣味的。
“好了不逗你了。”梁清观见好就收。
“早就决定好了,想着以后大概率也是要换科室,就索性换个轻松点的环境吧。”
“只是医院那边不肯答应,就找了读博的老师帮忙,想着他和院长是大学同学,应该能说上几句话。”
“但是只比你早知道十几个小时这点我没说谎。”梁清观笑着说:“昨天医院才松口的。”
梁清观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可常玺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轻松了,凭心而论,不应该感到一些难过吗。
“不会舍不得吗?”突然要离开一个已经生活得那么久的环境。
梁清观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舍不得啊,”他说:“常玺,人是活的,不应该被一个地方困死。”
梁清观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阵风,恍恍惚惚,好像要跟着他飘了起来。
于是常玺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空了一拍。
好像突然就知道为什么梁清观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他喜欢对方身上的松弛和自由,这些自己身上没有却一直努力想得到的东西。
他渴望的东西。
那种渴望像一剂催熟剂,灌溉着勇气,把心底某个大胆的想法喂养长大。
“那你还打算留在首都吗?”
“我能去找你吗?”
他看见梁清观眉目舒展,慢慢地开口。
“我去找你吧。”
这一瞬间,常玺觉得一切空白的未来都被填满了。
荒芜的可能性逐渐蔓延出另外一条道路,有无数烂漫的花朵,有河流,有倒映在河水的月亮,路的尽头有一个愿意朝他伸手的人。
他好像能和自己和解,不再惶惶于自己的价值,是否是父亲口中一个无用软弱的人。
原来真的有人会等他。
常玺鼻子一酸。
“真的啊,不会又在骗我吧。”
“不骗你。”梁清观看着他:“但我可烦了,爱管你怎么办。”
“你管我吧。”常玺说:“不止是我,大宝二宝也给你管。”
他吸了吸鼻子。
梁清观起身递给他一张纸巾,“怎么又冒出大宝二宝了。”
“我养的乌龟和多肉。”常玺拿纸巾擦了擦鼻子,还带着点鼻音。
“花鸟集市买的,都养了一年多了。”
梁清观哑然失笑:“喜欢养乌龟啊。”
“乌龟怎么了!”诋毁他的爱龟,常玺不乐意了:“乌龟慢慢的,很可爱啊!”
他快速地扒拉最后几口,把面吃完,从手机相册里翻出照片和视频,一张张划给梁清观看。
其中有一段是一只小绿龟在水里游来游去,眨巴着黄豆粒大小的眼睛盯着摄像头。
它的动作很慢,有时就趴在缸上不动了,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挺像你的。”梁清观下了定论:“难怪说宠物像主人。”
常玺说:“那你以后当他的养父吧,养着养着可能也像你了。”
“像我又像你的乌龟,”梁清观想象不太出来:“会是什么样的。”
“养养吧,养养总知道。”
不知不觉外头雨已经停了,雨后空气混杂着海水的咸湿味从窗外飘进来。
他们从宠物聊到未来可以住在一个小区,再聊到有空出来散步,休长假或许还能一起去旅游。
常玺抬眸看着梁清观俊朗的侧脸,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好像能在大脑勾勒出他白头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呢?
一起在迟暮之年回到这个小镇,或许那个时候这家民宿已经不在了,但他们仍然可以漫步在海边,夜晚来临,他指着夜空从天枢认到天璇。
或许连常玺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执认定他们未来之间只会有彼此。
各自回到房间后,常玺靠在门上,还在一遍遍近乎仔细地回味着刚下所有聊天的片段。
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亮起的屏幕闪烁着哥哥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