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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苑 不是谁的母 ...

  •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常玺是无法辨认哥哥对他的感情是完全的恨意,还是恨意中至少夹杂一丝亲情的爱。

      他的哥哥叫常携风。

      很酷的名字。

      他们之间差了八岁,记事开始,常携风就去全封闭高中上学,一个月才回来三四次。

      常携风不喜欢他情有可原。

      或许在常携风心里,他是压死父母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他不出生,母亲就不会患产后抑郁,或许就不会离婚。

      但常玺真正知道常携风对他的厌恶是大概七岁那年,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家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父亲不怎么回来住,母亲抱着他总在深夜流泪。

      有一次放假,常携风回来了。

      常玺抱着妈妈给他的小熊布偶要跑去找哥哥,可是当穿着校服的常携风抬眼看向他的一瞬间,他止住了脚步。

      那大概是叫做恨意的情绪。

      后来家里的一点点关于母亲的东西全部被搬空了。

      母亲再也没有回来了。

      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常携风变得更不愿意回家,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算好了。

      常玺守着空荡荡的被称之为家的房子一直到高考结束。

      他自由了。

      上次和常携风联系还是在大四即将毕业的时候,常携风叫他回去工作,他拒绝了,闹的不欢而散。

      迄今快一年没联系了。

      常玺其实不太会和常携风相处,犹犹豫豫,眼睁睁地看着手机熄声。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手机又响了。

      还是常携风的电话。

      通常情况下,常携风是不会这样契而不舍地联系他,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会不会是家里出事情了。

      常玺还是接了电话,但接通,电话那头却很安静。

      他只能试着找话题,一开口就后悔地想撤回。

      “家家里还还好吗?”

      磕磕碰碰,简单五个字竟能结巴了两个,未战气势先输了一大截。

      像生锈的机器终于开始运转,对面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

      常携风开口了:“四年都不回家的人还会在意这个吗?”

      毫无起伏却带着一丝讽刺,常玺抿了抿唇,不太想和常携风吵架。

      “我当然在意,我只是……”

      话到嘴边,常玺却说不出口。

      “你只是25岁了还和小孩一样动不动情绪上头。”

      他听见常携风起身开窗,然后点烟。

      “想走就走,想闹就闹,和周苑一样,没有半点责任心。”

      周苑是他们的妈妈。

      常玺搞不懂常携风大晚上的来这么一通电话,只是为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他有点儿生气。

      “常玺。”

      常携风叫他。

      常玺决定再给常携风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说的话还是那么难听,他就挂了。

      “周苑要结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宣告。

      话音落下,流动的空气好像变得静止。

      常玺无法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常携风罕见对他有耐心,复述了一遍:“周苑要结婚了。”

      常携风好像还和他说了什么,但是常玺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那些声音好像被压扁变成细细的波长从耳朵的右边跑到左边,用滑稽的音调不断重复着。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镇定,问常携风:“和谁?”

      换来对方嘲讽的话:“还能和谁?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常玺已经感到些麻木了。

      他只是想,原来到头来还是那个人。

      周苑也只会和那个男人再婚,在七岁的时候牵着周苑手离开的人。

      记忆倒溯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他被保姆抱着,眼睁睁地看着周苑和那个男人离开。

      他开始感到恐惧,挣扎着想跑去追周苑,最后还是被保姆拖回来。

      他听见父亲和律师说:“两个孩子我都要,周苑不配。”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时,常玺是怀有一丝恨意。

      后来他大一点才知道,周苑根本没和父亲竞争。

      她走的干干脆脆,两个孩子她都不要了。

      “又要哭鼻子了吗?”常携风问他。

      常玺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但他不想让常携风笑他:“才没有。”

      “我以为她会告诉你,”常携风怜悯地道:“看来你在她心中也不过如此。”

      “但是很符合我对她的评判。”常携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手指夹着烟,透过窗外,目光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高楼。

       “她不爱你也不爱我,她只爱她自己。在生下我的之后,她惊恐于年轻貌美的自己将要成为一个母亲,她本来不想生下你,只是那可笑的母性让她舍不得,然后有进一步让她坚定自己无法成为一个母亲。

      “所以她走了。”

      “在那个夏天,在你七岁那年,抛下你,抛下我,抛下父亲。”

      “她毁了一个家。”

      “仅此而已。”

      年少的常携风会痛苦,可是现在已经毫无波动。他只是在分析,像做一份会议报告,近乎理智地重复那些年的分析。

      对吗常玺,他问。

      “不对,不是这样的…”

      常携风听见他弟弟的声音。

      不对。

      不对个屁。

      哭了还不对。

      常携风漠然地想,转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问道:“所以你要祝福她?”

      那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吸了口气。

      “如果她幸福的话。”

      常携风嗤笑:“如果你声音不那么抖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一点。”

      “我也不想说服你。”周携风说:“没必要。”

      “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顿了顿,声音很冷漠:“作为你的哥哥出于好心还是想告诉你一句。”

      “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回来吧,至少家里给你留了一口饭。”

      最后是常携风挂了电话。

      常玺躺在床上,吊灯炫目明亮,几乎要晃的他睁不开眼。

      周苑要结婚了。

      要结婚了。

      原来梦做了千百次是会成真的。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周苑穿着婚纱和一个男人在草地蓝天,众人的见证者,步入新的婚姻。

      然后他们会有一个孩子,周苑把那个小孩轻轻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教他弹钢琴。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常玺轻轻哼着,那是周苑教他唱的第一首歌。

      其实他没告诉常携风。

      哪怕周苑不是个好母亲,他也爱她。

      正因为常玺见过周苑的痛苦,见过她最崩溃的时候,才知道她其实努力过,但是失败了。

      不是谁的母亲。

      不是谁的妻子。

      也不是谁的恋人。

      周苑只是周苑,她有权得到属于自己的,作为周苑的那份幸福。

      十一点多,常玺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和周苑打个电话。

      在肖邦的夜曲响到第五秒,常玺默默数着如果放到第十秒还不接,就挂了。

      在第九秒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宝宝怎么啦?”

      周苑好像躺在床上,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黄鹂鸟一样动人。

      常玺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消失了一个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是因为我不值得相信吗?

      可是话到嘴边,常玺却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海花镇终于迎来了近一个星期的降雨。冷空气南下后,气温也跟着急剧下降,流感爆发,常玺也不幸中招了。

      梁清观进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难受的不行,脸红的吓人。

      梁清观拿体温计一测。

      嚯,38.4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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