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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聊 好看,杀鱼 ...

  •   天已经黑了。

      沿海的城镇昼夜温差大,白天还艳阳高照,傍晚已经有了初冬的凉意。

      常玺把被风吹的凉飕飕的手揣进卫衣口袋里,站在原地。

      被拴在院子里的大黄要比那天夜里活泼得多,朝两人汪汪直叫,见成功把人视线吸引过来,它一个趴伏在地,竖起来的尾巴天线一样摇来摇去,速度快的可以扇风。

      一人一狗对视着,常玺平白无故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委屈。

      梁清观敲完门,转过身,不远处常玺已经蹲下来把大狗毛茸茸的脑袋揉来揉去,一人一狗俨然友好建交。

      这狗他小时候见过很多次,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土狗,但很有灵性,会看人行事。

      通常情况,它只会给小孩好脸色,大人来了,看一眼,确定不是什么坏人,一趴地,二眯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没想到才见了几次,竟然这么黏常玺。

      一人一狗的友好互动已经快进到,常玺说“握手”,大黄就急不可耐地伸出一只爪子。

      但常玺看了眼那只沾满泥土的灰爪子,犹豫几秒当即作罢,只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委屈地摇着尾巴,撇过头,一副受伤的神情。

      梁清观忍俊不禁。

      这时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梁清观收回视线,只见门前站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从皮肤到头发白的离谱,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瞳仁也是灰白色的。

      她一手还抓着门,仰头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帅帅的哥哥。

      “是爸爸说要过来的那位哥哥吗?”

      梁清观微微俯身,与女孩保持平视,从口袋拿出一颗来时去便利店买的薄荷糖递给小女孩:“对呀,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其实十岁的小孩,只记得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和家人,按理来说应该对眼前这个很多年没见的哥哥感到陌生。

      但莫名其妙的,她还真有点零星的印象。

      这些印象并不来源于很早之前一些仅有的相处片段,或者说爸爸嘴里总是念叨着“不知道阿观在外面过的怎么样?”,“阿观最喜欢吃这种鱼或者蔬菜了”等等等的唠叨,而来自一个有些悲伤的雨天。

      那大概是前些年吧,她被妈妈爸爸抱去参加某个人的葬礼,唢呐喧嚣送进灵堂,人群散去,她牵着妈妈的手将要离去,偶然往后一瞥,看见一个高高的,黑色的身影。

      他一直沉静地注视着灵堂前供奉的老人黑白遗照,过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现在那道身影和面前这张俊朗温润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陈绵手心攥着糖,脱口而出:“阿观哥哥。”

      眼前的大哥哥似乎愣了一下,很快眼底浮出笑意,温热的手掌心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常玺听见那边的动静也过来了。

      来的时候梁清观已经给他介绍过陈叔的两个孩子,大的那位哥哥和他岁数一样,去年大学刚毕业在外地工作,小的女孩只有大概十岁,叫陈绵,一出生就是白化病,被亲生父母嫌弃,于是作为远方亲戚的陈家夫妇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也为这个小女孩难受,索性抱养过来。

      一开始其实不是想当女孩的父母,毕竟夫妻俩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谁知道女孩刚会开口说话,就爸爸妈妈的叫。

      后来怎么改也改不过来,索性就不纠正了,反正陈叔他们也确实把她当亲女儿疼。

      或许是从爱里长大的,陈绵从不觉得自己和别的小孩有哪里不同,尽管外貌上显眼,每天都要带墨镜、擦防晒,不能被太阳暴晒,但也每天都乐呵呵的。

      看见常玺走过来,陈绵眼睛噌的就亮了,特别明亮,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激动,看的常玺心底直犯紧张。

      “这位是常玺哥哥。”梁清观说。

      “你好。”常玺俯身,和陈绵四目相对,小姑娘突然抓住他的手,微微仰头,脸上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软乎乎地说:“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还以为被讨厌了,听见这话,常玺心底松了口气,捏了捏陈绵肉肉地小手,笑着说:“谢谢。”

      “小妞一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

      陈绵一听见声音,扭头扎进身后陈婶怀里,撒娇地喊了声“妈妈”,陈婶把她抱了起来,招呼道:“快进来吧,老陈去洗澡了,还有一头水煮鱼,做完就可以开饭了。”

      “这么丰盛啊,”梁清观笑着说,“能吃得下吗?”

      “吃不下就留着明天吃,”陈婶说:“你们到时候再过来,总不能还吃不完吧。”

      陈婶说话带着点当地的口音,听上去亲近又有趣。

      “不然之后的菜交给我和常玺吧,”梁清观说:“你带陈绵去休息。”

      陈婶“嚯”了一声,很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进了厨房之后,陈婶还是要帮忙。

      “您这出手还有我们两什么事儿。”梁清观边擦手边说:“出去吧,就等着和陈叔一起吃饭。”

      陈婶乐了:“看都不让看啊?什么事儿?”

      “你问问常玺,常玺知道。”梁清观笑道。

      “哟,小常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陈婶说:“小常你说说,我倒要看看他什么臭毛病。”

      默默在一边降低存在感乐得自在的常玺突然接到话茬。

      被两人盯着,常玺一紧张,脱口而出:“您一看我两个就紧张,紧张做不好饭的。”

      话音一落,陈婶先笑了,笑的很开怀。

      “行吧,不给你们压力了,厨房交给你们,我带丫头去洗澡了。”

      陈婶走前顺便关上门。

      “我洗菜吧。”常玺这次要活要的很熟练,梁清观把一边装着娃娃菜土豆的篮子递给他,调侃道:“紧张啊。”

      常玺耳朵一红,不去看他,只盯着放在水龙头下,被水淋湿的手,“陈婶刚刚问的是我两。”

      潜台词就是紧张的不单单是他。

      梁清观莞尔。

      两人各占据厨房一方,分工明确,不用多言,竟有一种难得的默契。

      常玺会偶尔偷偷朝梁清观那看去,他微微低头,侧脸好看,肩颈流畅,手下刀法娴熟。

      一向是言笑晏晏的人,此时微微抿唇,认真时自带一种冷淡。

      好看,杀鱼也好看。

      常玺只盯着他几秒,心跳快的不像话。

      为了这顿饭,陈婶特地把许久没用的圆桌摆到中间大厅,桌面擦的亮噌噌的。

      陈叔也洗完澡下来了,看着满桌子佳肴两眼发光。

      陈婶指着最正中的一大盆水煮鱼:“这是阿观和小常一起做的。”

      常玺不好意思道:“我只负责洗菜和切菜。”

      陈叔说:“切菜怎么了,没人洗菜切菜能煮好菜吗,我家那个臭小子切个菜手都能切出血。”

      陈婶笑了:“年轻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禁止拉踩啊。”

      “什么什么拉踩?”陈叔皱眉。

      陈绵一边爬椅子,一边热情举手:“妈妈意思是你背地里说哥哥坏话来夸常玺哥哥。”

      小孩子童言无忌,大家都乐了。

      “卓诚过年回来吗?”梁清观问。

      提到儿子,陈婶也来了兴致:“他交女朋友了,过年带回来,那姑娘我见过一次,文文静静的,性格也好,你呢,谈朋友了吗?”

      梁清观淡笑道:“我不急。”

      “还不急啊,都三十岁的人了。”再怎么开明的长辈,在婚嫁方面都得操心:“你记不记得林娅啊,以前和你一个初中的,那姑娘最近刚回国,好像也单着,不然让婶婶给你牵个线,约出来好好谈谈。”

      梁清观无奈:“您就别操心了,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婚恋自由。”

      陈叔不服:“婚恋自由也得先创造机会啊。”

      你一句我一句,常玺在一旁听的不是滋味,坐在一旁的陈绵,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地说:“哥哥,你等等我好不好。”

      常玺一头雾水:“怎么了吗?”

      小姑娘脸一红,有些扭捏:“等你长大了,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亚于晴天霹雳。

      常玺活这么大,头一次被半大的小姑娘表白,心情说不出的诡异。

      他硬着头皮拒绝:“不行哦,等你长大哥哥就老了。”

      陈绵很坚持:“哥哥老了也很帅呀。”

      常玺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清观突然笑着问:“为什么一定要和常玺哥哥在一起呢?”

      “因为常玺哥哥长得像我喜欢的爱豆呀!”小姑娘不假思索:“都是单眼皮狗狗眼,白白的,高高的,笑起来很好看。”

      陈绵眼底泛起了光,常玺总算知道为什么陈绵第一次见到自己目光那么激动。

      “那更不能在一起了。”梁清观淡笑道。

      “为什么?”

      “因为你想想呀,你只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喜欢哥哥的,对常玺哥哥不是很不公平吗?绵绵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种行为不太好。

      梁清观慢条斯理,以教书的口吻。

      小孩子最怕老师了,陈绵弱弱地说:“我知道,这叫替身文学…”

      常玺听的头皮发麻,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什么替身文学?现在小孩都看了些什么…

      “好吧,那你一定要幸福呀哥哥。”陈绵捏着常玺的一角衣服,期期艾艾地说。

      常玺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答应。

      “在说什么呢?”陈婶看三个交头接耳,一头雾水。

      “没什么!”陈绵大声道:“好啦,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了!”

      “吃饭吃饭。”陈叔乐呵呵的。

      陈叔回来买了一打啤酒,嫌不够,还拿出了自己家酿的白酒。

      刚出炉的炸螃蟹又香又脆,加了料酒提味,一口下去满满的红膏溢出来,再配上小酒,别提多惬意了。但独自喝还是孤独了点,陈叔很快就把主意打到桌上剩下两位年轻人身上。

      “喝点啊,阿观小常。”

      “我不太能喝酒。”常玺推拒道,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陈叔不放弃,指着梁清观:“一小口醉不了的,醉了就叫阿观背你回去。”

      “我?”梁清观笑了:“我估计得和常玺一起醉。”

      陈叔无所谓:“行啊,到时候收拾一下,你们两个住一间。”

      常玺确实不能喝酒,而且也没说谎,一口就醉。

      月上柳梢,陈绵已经被陈婶带去睡觉了,明天还有课。

      常玺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晕乎乎地,听见梁清观问他,“难受吗?”

      但他太晕了,没力气回。

      之后他又听见梁清观和陈叔告辞。

      “不然就留在这睡吧。我让你婶把客房收拾一下。”

      “没事,就一小步路,我带他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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