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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意 常玺提着袋 ...

  •   比意识先醒来的是痛觉。

      常玺头疼欲裂,只能睁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像死鱼一样平躺了一会儿,等宿醉后的偏头痛过去,他才能开始思考昨天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

      所有的记忆都被擦除了一样,空白一片,只能努力地去激活大脑神经,才能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

      好像是喝酒,先喝了一杯啤酒,陈叔又趁热打铁给他倒了杯白的,说是家里酿的,得好好尝尝。

      白酒,好烈,刚喝一口,他直接呛住了,梁清观边帮他拍背边递过来一张纸。

      然后……

      然后呢?

      正苦思冥想,一阵风灌进被子里,怪冻人的,常玺掀开被子一角一看,猛地抬头。

      紧接着耳朵连着脖子一点点变红,他刷的提起被子蒙住脸。

      此时此刻再怎么纠结好像都没意义了。

      常玺洗漱完,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恨不得变成一团空气,不去惊扰任何人。

      梁清观早早地醒了,正在厨房泡咖啡。他今天罕见穿了一身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衬衫一丝不苟地塞进去,露出腰线,腰细腿长。

      心脏又那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正巧,梁清观转过身与他遥遥相对。

      “下来吃早饭。”

      梁清观把研磨好的咖啡倒进玻璃杯里,抬眸望向餐桌的位置,从刚才到现在,常玺好像陷入了一种很游离的状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一团空气,发着呆想事情,就这样,也不妨碍手上抓着一片黄油面包正往嘴里送。

      “咖啡还是牛奶?”

      “啊?”常玺大梦初醒一般看向梁清观。

      梁清观又耐心复述一遍:“咖啡还是牛奶?”

      “牛奶吧,谢谢。”

      “想什么呢?”

      “没什么。”头倒摇得飞快。

      那就是有事儿,梁清观了然。

      他收回视线,把洗干净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瓶子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响声,背对着常玺,用很轻松地口吻问道:“头会疼吗?“

      “刚起来的时候有点儿,现在好点儿了。”常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昨天麻烦你了。“

      “还好吧,”梁清观眼底溢出了笑意:“麻烦说不上,就是有点闹腾。”

      常玺耳朵红透了。

      “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比如?”

      常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梁清观等了半天,他很为难的表情,没说一句话。

      “唱会儿歌就睡着了。”

      “啊?”常玺不敢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梁清观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调侃道:“还是说你有点儿失望。”

      “没没有。”常玺连忙说,心情放松了不少。

      如果是梁清观说的,那应该就是这样吧……如果只是唱歌的话,那还好,他唱歌也不是很难听,应该没丢人。

      梁清观把热好的牛奶放到他面前,拉开常玺对面的椅子坐下。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下。”

      常玺正在咀嚼面包,闻言一顿:“好。”

      梁清观走了。

      穿的那么好看,走了。

      常玺一个人在客厅慢慢地踱步消食,他抬头环视了一圈,怎么以前都没发现原来这个民宿竟然这么大呢。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邻居发来的实况照片。

      邻居:大宝二宝一切都好,over。

      绿绿的乌龟仰躺在水中吐着泡泡。

      一盆在阳光下粉粉嫩嫩肉嘟嘟的多肉。

      常玺心底一下子就被羽毛搔了一下,软绵绵的。

      年轻人独居在家都喜欢养猫养狗作为陪伴。常玺也不例外,刚毕业那年工作,一回到家就觉得出租屋空荡荡的,寂寞的可怕。

      于是他也养了宠物,不是猫和狗,而是一只乌龟和一盆多肉。

      并不是他不喜欢猫猫狗狗,相反常玺休息日闲暇也会去猫咖撸撸猫,但他并不相信自己有长期照顾猫狗的能力,出于责任感还是作罢。

      大宝和二宝是在花鸟集市碰见的。

      可爱的小青龟,一眼他就相中了,店里当时在做活动,买乌龟送多肉。

      多好,物种不同还不会打架。

      起初是对生命的责任,后面就变成了慰藉。

      每次下班回到四十平方米的单身公寓,看见缸里大宝动作缓慢地爬来爬去,常玺就浑身充满了爱和温暖。

      那或许应该叫一种幸福的情绪。

      尽管乌龟和多肉都不需要特别费心照顾,但毕竟要离家三十天,常玺不可能放心得下,走之前拜托对门的姐姐帮忙照顾,邻居人很好,家里养了三只流浪猫,一下子就答应了也不需要什么报酬。

      这次看邻居发来的照片,确认大宝二宝都好好的,常玺放心了。

      又有点闹心。

      怎么主人都不在了还吃得好睡得香呀。

      没良心的!

      常玺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保存进相册,礼貌地给邻居发了一句谢谢。

      刷刷视频一下晃到了三点。

      梁清观走之前,常玺和他约好四点前如果回来一起去买菜,但三点多的时候接到电话,对方在那头很抱歉地告诉他。或许按原定计划回不来。

      “啊没事。”常玺握着手机,“那……晚上还能一起吃饭吗?”

      梁清观似乎正身处一个很嘈杂的环境,好像还有年轻的女生在说话

      常玺抠了抠手机壳的小角。

      有点烦躁。

      “可以啊,又不是不回去了。”梁清观边说,声音有些喘,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买菜应该赶不上了,晚上出去吃怎么样。”

      “不然我去买吧。”常玺脱口而出。

      话一说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

      好像……好像表现的很想吃他做的饭的样子。

      那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常玺听见电话那头一声轻笑,“那么想在家吃饭啊。”

      “家”这个字就这样轻飘飘地冒了出来,一下子把常玺推倒率进绵花堆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字能这么的美妙啊,不是出于血缘的捆绑,没有争吵和命令,没有任何痛苦。只是一个地方,只是在等一个很温柔的人回来的地方,只是两个人。

      大宝二宝和他的家,梁清观和他的家……

      太多美妙的念头天使一般闪着翅膀在眼前乱飞,他走到窗口,撩开纱帘,吹吹风,想让大脑冷静下来。

      常玺盯着海岸,没直接回答梁清观的问题。

      他只是故意的用一种孩童般天真地口吻问道。

      “日落前能回来吗?”

      海花镇只有两个大的菜市场,纵使在电话那头,梁清观已经详细和他说明了如果要去买菜,哪一个比较近,具体怎么走,可是常玺还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

      这一路上真的挺不容易的,尤其是还遇到了一个不会说普通话的老婆婆,老婆婆心挺善的,尽管听不懂还不放他走,一定要给常玺指路,常玺没办法,只能连画带蒙,几乎费尽所有的领悟能力,才勉强打通他们沟通的一点桥梁。、

      想到刚才堪称滑稽的常面,常玺后知后觉,忍不住笑了笑。

      天气预报上显示今天16点53分日落,也就是说他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买完回去。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这种乡镇的菜市场。和出租屋楼下的生鲜超市不同,菜市场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闹。

      闹哄哄的,大姨大叔们买菜将就着就是一个雷厉风行,声高者得,有说普通话的,有说家乡话的,也有普通话夹着家乡话的,站在某个卖鱼的摊位,凝神听了一会儿,常玺觉得自己语言系统都要混乱了。

      难怪电话最后,梁清观再三强调:“不要勉强自己。”

      可这样反而激起了常玺的好胜心,给自己加油打气完,一旁一个大妈风风火火地擦过他身边,卷起地上的一滩泥泞,常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点水渍准确无误地跳上他的裤腿。

      常玺大脑宕机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

      有梁清观准备的清单,其实买菜也不是很困难。

      但偶尔遇到一些不会说普通话的摊主,常玺就只能连指带画,一旁有人看不下去的,用家乡话帮他翻译了一遍:“他要买几只红虾,挑几只大的给这个小伙子。”

      常玺耳朵刷的就红了,呐呐说了句“谢谢”。

      卖鱼的摊位旁刚好是一个卖蔬菜的阿婆。

      阿婆那一堆的摊主似乎都比较熟悉,脑袋凑在一起正热火朝天的聊些什么。

      常玺接过阿婆递给他的塑料袋,低头挑选了一条青椒。

      原来在聊某某人家的小孩前些天结婚了,卖娃娃菜的大姨突然压低了点声音:“你还记得清水寺那个娃娃吗?”

      “哪个?”

      “哎呦,瞧你们这记性。”娃娃菜大姨眉头一蹙,“梁清观啊,这名字还是那个老住持给他取的。”

      就这样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常玺俯身挑菜的手一顿,目光偷偷地瞥了过去。

      “哦对对对。”卖水果的摊主年纪要轻点儿:“我儿子当年还和他一个小学出来的,结果人家好好地考了好学校,我儿子连高中都没读。”

      娃娃菜大姨来劲了,她身子一倾,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娟嫂昨天和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

      “说他回来啦。”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那个妇人不满:“你们不知道,娟嫂可听他那个做护工的亲戚说了,这娃啊,是在大城市的医院做手术把别人治死了。”

      “啪。”

      是青椒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卖菜的老婆婆本来凑过去听的津津有味,听见声音望着一瞧,有些不善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没事吧?买东西吗?”

      “啊……”常玺猛地抬头,面前老婆婆狐疑地盯着他。

      他连忙弯腰把青椒捡起来。

      “对对不起。”

      一旁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天,这不是造孽啊!”

      “可不是,但谁叫人家是名校毕业生,医院领导说要保他。”

      闹嗡嗡的,像老式电视错台,声音滋滋地淡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常玺无法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只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提着袋子的指尖都在发抖。

      他恍然大悟,原来花布洒落是会抖落一地灰尘的。

      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这个城镇潜藏的恶意。

      不加掩饰的刻薄而又愚昧的恶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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