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医闹 尽管还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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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水。”
一声提醒，水池的水眼见着就要溢出盆顶，常玺连忙上手关掉水龙头。
梁清观正要炒菜，伴着青菜下锅的“呲啦”声，不经意地问道：“想什么呢，一直出神。”
常玺按着抹布擦桌案的手一顿，“有吗？”
梁清观没说话。
常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刚刚险些经受水灾的水槽，讪讪地笑了笑。
“尤其是回来了之后，”梁清观抬眼看他，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菜市场遇到了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常玺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边拧抹布，努力让自己以平静的口吻回应道“除了你，在这我又…不认识谁。”
梁清观又笑着说：“那和我说说吧，一直发呆，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可以问吗？
那些一路上走回来，刻意遗忘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失过，闹闹嗡嗡的，刻薄而又尖锐。
回来后，常玺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成一场梦，可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遗忘不了。
或许连常玺自己都没意识到经过短短的这些天的相处，毫无保留地相信这个陌生人已经成了自己的本能反应。
因此他不可能相信那些在菜市场听到的话，而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疑惑，越来越渴望想知道。
真正的梁清观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可是这个问题就像一粒微小的石头丢进空旷的山谷，没有人给他回应。
“哥。”
“嗯？”
“医院为什么肯给你准那么长的假呀。”
水龙头流出的水声让常玺的声音变得稀稀疏疏，听不真切。
“医生不应该都是很忙的吗。”
常玺还是抵不住心中的渴望，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踏出这一步。
他并没有想着梁清观会直接全盘拖出，哪怕只是编一个理由糊弄他。
可是短暂的沉默之后，梁清观却和他说：“我不能给你答案。”
连糊弄都不愿意吗。
常玺听见自己心跳落寞的一记空拍，来不及失望，紧接着梁清观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因为我也不知道。”
洗完碗回到屋里，常玺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
他盘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百度，在搜索栏输入梁清观。
搜索页面的加载圆圈不停转动，常玺紧盯着屏幕，很快，上面就出现了一条条相关链接。
其实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出现不少资料。
最上面的一条就是首都第一附属医院的官网的医生资料。
心内科副主任医生梁清观。
直接点进医院官网，一连串的简介看的他眼花缭乱。
梁清观，33岁，心内科副主任医生。
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院硕士博士，擅长心血管疾病介入、冠脉造影、支架……心血管内科冠脉研究组副组长。
16年赴德进行医学友好交流。
15-19年担任西藏贫困县定点帮扶儿童老年人心血管疾病医疗援助组组长。
西藏贫困县定点帮扶一共五年，算算刚好今年戛然而止。
就这些资料，常玺又拆分了几个关键词“梁清观”、“心内科”、“心血管”等等一一在官网输入栏输入。
但是跳转出来的无非是入围什么奖项，某某论坛，重大医疗突破，还有历年关于援藏的公告，常玺随意选了一条，点了进去。
快速地掠过那些文字，滑倒最后的照片，常玺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尽管只是一个侧影，穿着白大褂的俊朗的医生正弯腰和一个脸被晒的红彤彤穿着藏装的男孩儿说话，眉目温柔带笑。
还有站在一众医生中的一张照片。
那是常玺从没见过的梁清观。
工作中的梁医生。
他默默地把这几张照片截图保存进相册，退了出去继续专心致志的搜索。
可是几乎要把首都附属医院的官网翻烂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医院的官网退了出去。
常玺不信邪，又顺着百度给出的资料一条条看了下去，可是就这样翻了差不多三四页，都要跳转到一个其他领域的人了，还是没有任何信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打开公众号搜索首都第一附属医院心内科，本来不报任何希望，直到看见一条来自凌桂医疗的公众号两个月前发的文章。
“震惊！一男子持刀闯进首都附属医院，欲对一名心内科女医生行凶。”
看着这个和自己要找的资料相差甚远的标题，常玺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近日，首都附属医院发生了一起医闹事件……”
常玺一目十行，很快地扫过去。
“男子目标清晰，午间休息期间直奔心内科林医生办公室。”
“一梁姓医生……"
梁姓医生？
常玺精神一振，刚要继续看下去，屋外始料未及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敲门声很慢很轻，可或许是做贼心虚，常玺还是被吓了一跳。
“有事吗！”他定了定心神，扬声喊道。
屋外梁清观叩门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温声道：“我切了点水果给你送来。”
“好的，稍等一下。”
常玺又应了一声。
他慌忙地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想了想，还是把手机塞进被子里保险一点，这才放心起身，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梁清观手上端着陶瓷果盘，苹果和哈密瓜都已经细心地切成小片，端端正正地摆在盘子里。
两人对视着，或许是在背地里偷偷查他资料缘故，常玺率先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接过果盘，小声说了声：“谢谢。”
按理来说，送了东西就该离开。
梁清观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那一点儿肌肤，突然改了主意：“我能进来吗？”
常玺一愣，把门拉开大一点。
“当然可以，你进来吧，就是可能有点乱。”
梁清观不是第一次来常玺卧室，略微环视了四周，和上次并没有什么区别，药瓶还是放在床头柜。
相较于梁清观的自然，常玺心中藏了事，要紧张的多，眼神乱瞄，更不敢和他目光相接。
“刚刚在忙吗？”梁清观问他。
反射性很用力地一摇头，常玺才觉得自己反应好像大了一点，随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我手机刷视频呢，刚刷到有一个电影好像很有意思。”
梁清观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逡巡了一下床，床上被子凌乱，却并没有看见手机的影子。
通常情况下，常玺是很喜欢和梁清观待在一起的，或许是急着看完那条公众号推文，常玺心里直刺挠，再加上梁清观太敏锐了，他怕两人再待久一点，就要被对方看穿。
明明才过了，短短的几分钟常玺却觉得度日如年。
“你……”
梁清观视线看向他欲言又止，常玺有些不安，但对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笑了笑：“吃完水果早点休息吧。”
“不打扰你玩手机了，我先出去。”
走之前，梁清观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手掌没有用力，甚至只是克制的虚虚碰在他发梢上。
直到门被带上，发出咔擦一声，才把常玺从怔忪中唤醒。
梁清观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莫名有些面红心跳。
甚至站在门边回味好久，才深吸了口气，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把手机拿出来。
或许是刚才太慌忙，公众号界面退出来了，他又重新点了进去，找到那篇文章，继续看了下去。
“一梁姓医生刚好手术结束经过，和男子缠斗在一起将其制服。”
常玺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但在打斗中，梁医生右手手掌被割伤，最后这位男子被制服由警方押解至警局，经由调查，该男子的孩子因先天心脏病发作抢救中去世，男子怀恨在心，却因为不敢对男性的年轻主刀医生下手，于是将目光瞄向了同样参与手术的年轻女医生林某某。”
“男子声称，儿子是由于手术过失去世，但医院方给的说法是该孩童的救治失败是由于男子家人送医不及时导致错过最好的抢救时机，目前双方各怀说辞，权责不清，之后男子家属在医院门前举红色横幅哭闹，引发一系列社会舆论关注。”
“林医生因受到惊吓已申请心理咨询，迫于舆论压力，该手术主刀医生已被医院方责令停诊。”
“据医院其他医生描述，梁医生一向恪尽职守，为人温和，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院内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并多次率队参与西藏贫困地区定点医疗帮扶活动，医院有关部门领导透露，此事件恐怕会对他在院之后的未来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尽管还不清楚事情结果，但希望每个患者家属都能尊重医生，保持理智。同时作为医师，要自觉维护医学尊严和神圣，敬佑生命，患者至上……”
到最后，常玺呼吸微微颤抖着，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的胸口沉甸甸的难受。
“他呀，在大城市治病把人治死了！”
“医院的大领导说要保他…”
“这不是造孽吗！”
“……”
“我不能给你答案。”
“因为我也不知道。”
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一把利刃刀刃刺进无辜者的心脏，只留他恍恍惚惚。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医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