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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疯狗出笼 萧凛手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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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手腕下压。剑尖抵在青石板上。
“你要查明真相?”
李长老跪在地上。双膝浸在□□里洇出的温热液体中。他张开嘴。门牙缺了半颗,风顺着豁口灌进去,发出嘶嘶的杂音。脖颈上那道被阵纹割裂的血口再次崩开。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糊住了衣领。
他双手抠住地缝。指甲翻卷。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李长老喉咙里挤出声音。
萧凛往前迈出半步。
“奉谁的命。”
“内务堂……不,是戒律堂!”李长老猛地抬起头,眼球凸出,眼白布满血丝,“顾首座下的令!他说清居阁里那个女人是在装神弄鬼!他说赵家倒台根本不是她算计的,是天灾!他让我来试探……”
萧凛垂下眼皮。目光落在李长老漏风的嘴上。
“试探。”
“对!试探!”李长老连连点头,血水甩在青石板上,“顾首座说,如果她真的还有余力,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杂役被抓。只要逼出她的底牌,宗门那些摇摆不定的长老就会彻底倒向戒律堂!我真的是被逼的!你放过我,我乾坤袋里有极品疗伤丹药,全都给你!我还可以给你灵石,给你内门弟子的身份!”
萧凛握紧剑柄。右臂上暗紫色的图腾疯狂蠕动。
半空中炸开一声冷哼。
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槐树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粗壮的树干从中间劈开,木屑四下飞溅。
一股庞大的威压砸向地面。
几十名戒律堂弟子双腿一软,齐刷刷跪砸在地上。几个人连滚带爬往两边缩。
一名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落在院子正中央。鞋底踩碎了一块青石板。
戒律堂首座。顾远。
顾远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李长老。
“宗门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李长老浑身一僵。嘴巴张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远抬起头。目光越过萧凛,看向台阶上的太上长老。他双手抱拳,微微拱了拱。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太上长老。您老人家神魂受创,理应在后山闭关静养。这清居阁风大,小心伤了根本。”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手背上青筋凸起。
“顾远。你带着戒律堂的人,砸了清居阁的门。你来关心我的身体?”
顾远放下手。脸上的笑意收敛。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我身为戒律堂首座,自然要秉公执法。”顾远指着萧凛,“此子毁坏思过崖阵眼,屠杀内门守卫。按宗门律法,当受万剑穿心之刑。您老人家若是强行包庇一个杂役,怕是难以向出关的掌门师兄交代。”
太上长老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石板碎裂。
“他护的是执剑人!执剑人还在里面躺着,你们就敢带人来清居阁拔剑。谁给你们的胆子!”
顾远嘴角扯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执剑人?”
顾远往前走了一步。金丹中期的威压化作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砸在墙壁上。
“太上长老。您神魂受损,难道连脑子也糊涂了?苏清如今不过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重病之人。她走两步都要吐血,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如何担得起我青云宗的安危?把宗门的未来交到一个将死之人的手里,这才是对青云宗列祖列宗的亵渎!”
太上长老瞪着他。呼吸加重。
“赵无极死了。赵家倒了。你眼瞎了看不到?”
顾远大笑出声。笑声震得周围的窗户纸簌簌发抖。
“赵家倒台,那是赵无极自己作死,引来了天谴!你们真以为是那个病秧子算计的?简直荒谬!一个丹田碎裂的废人,能引动天地法则?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借了天道的光罢了!你们把这种巧合当成神迹,还要全宗上下耗费海量资源去给她吊命。你们不觉得可笑?”
顾远停下脚步。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
“宗门需要的是能镇压一方的强者。不是一个药罐子!她活着,只会让其他宗门看我们青云宗的笑话。今日,我便要纠正这个错误。”
顾远转过头。视线落在萧凛身上。眼神像看一只地沟里的老鼠。
“至于这个身染魔气的杂役。更是一大隐患。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把这小子就地正法。就是掌门师兄出关,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太上长老胸口起伏。浑身真气鼓荡。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萧凛。
他拖着那把黑化的诛邪剑。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你说。谁是废人。”
萧凛抬起头。
左半边脸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暗紫色的魔纹爬满了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
顾远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毫无征兆的抽动了一下。
他马上压下这丝异样。他堂堂金丹中期,竟然对一个刚突破筑基的杂役产生忌惮。
“我说苏清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
萧凛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他握紧剑柄。
右臂上的暗紫色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的天道符文与黑色的魔气彻底交织在一起。顺着骨骼、经脉,疯狂涌入诛邪剑中。
“你连让她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萧凛拔剑。
“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斩。
一道黑金相间的恐怖剑气,从诛邪剑的剑锋处咆哮而出。剑气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狂龙。空气被瞬间撕裂,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周围的青石板掀飞上半空,绞成粉末。
太上长老站在台阶上。目光猛地往下一沉。
清居阁的地下,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阵纹。
那是因果阵纹。
太上长老认出了那些线条的走向。那是苏清昏迷前,咳出的鲜血渗入地下形成的轨迹。她早就料到会有人站在这个位置。她早就料到对方会动用最高级别的防御。
阵纹闪烁。
顾远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的运转。
“狂妄!”
一面面闪烁着耀眼金光的灵力盾牌在他身前凝聚。足足十二道。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
黑金狂龙撞上第一面盾牌。
地下的因果阵纹爆发出最后一次微光。
顾远体内的灵力运转轨迹,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滞。因果法则强行切断了他与护体罡气之间的灵力桥梁。
坚不可摧的金丹期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灵力断层。
没有僵持。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道金丹期级别的护体罡气,在萧凛这一剑面前,脆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不可能!”
顾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剑气顺着那道因果漏洞长驱直入。毫无阻碍的斩在他的胸口上。
紫金道袍瞬间炸裂。贴身穿的极品防御内甲崩碎成铁渣。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顾远身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重重砸在清居阁外围那堵厚实的院墙上。
整面院墙轰然倒塌。将他整个人埋在了废墟里。灰尘冲天而起。
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戒律堂弟子手中的剑无声滑落。砸在李长老的尿泊里。溅起的脏水打在他们脸上,没人敢伸手去擦。
李长老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萧凛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右臂的骨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肌肉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反噬力量,崩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紫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死死拄着剑。没有倒下。
他抬起眼皮。猩红的眸子扫过院子里剩下的所有人。
“下一个。”
几十名弟子齐齐往后缩。呼吸停滞。
院门外传来一阵大笑。
执法长老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开山大刀。大步流星跨进院子。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看都没看废墟里的顾远一眼。
他走到萧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干得好。”
执法长老转过身。大刀往地上一杵。刀柄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盯着那些吓破胆的戒律堂弟子。
“宗门律法第三卷第七条。无视宗门禁令,擅闯核心传承峰。按律,当受三十六道雷鞭之刑。”
执法长老冷哼一声。声音传遍整个山头。
“宗门律法第五卷第二条。惊扰重伤长老修养,意图不轨。按律,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指着废墟里的顾远。
“戒律堂首座顾远。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一名戒律堂弟子大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发抖。
“可……可萧凛是杂役,他伤了首座……”
执法长老目光一沉。大刀猛地指向那名弟子。
“宗门律法第八卷第一条!面临致命威胁时,任何弟子皆有权反击!杂役萧凛。护主心切。面对高阶修士的非法袭击,被迫反击。此乃正当防卫。完全符合宗门律法规定。无罪!”
那名弟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看什么看!”执法长老握紧刀柄,“都滚!把那个知法犯法的蠢货给我刨出来带走!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些不安分的老东西。谁再敢以权谋私,靠近清居阁半步。老子亲自带执法堂去抄他的家!把宗门律法一条一条刻在他们脑门上!”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出院子。有两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哆嗦着跑去废墟里把不知死活的顾远刨出来。拖着两条腿往外跑。
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清瘦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看着萧凛那条布满魔纹、还在滴血的右臂。又看了看地下那些已经彻底黯淡的阵纹。
因果阵法。跨阶秒杀。
青云宗这个快死的剑尊,和这个入魔的杂役。根本不是人。
少年悄悄后退。退入更深的黑暗中。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刻着小剑图案的玉符。手指发抖。
他用力捏碎玉符。
万剑宗的卧底。他必须把这个怪物的情报,立刻传回宗门。晚一天,万剑宗可能就会步赵家的后尘。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上长老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萧凛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臂。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你小子。这下算是把天捅破了。”
太上长老摇了摇头。
“金丹期首座被你一剑劈废。就算有执法堂拿宗门律法保你,宗门那些老顽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戒律堂的脸面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萧凛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拖着那把剑。一步步走回屋内。
血迹在台阶上留下一串脚印。
屋里的炭火还在燃烧。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走到床边。手里的诛邪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单膝跪下。像一头耗尽了全部体力的野兽。把头轻轻靠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呼吸沉重而破碎。
就在这时。
一直毫无生气的苏清。搭在床沿边缘的右手食指。极其微弱的抽动了一下。
指尖轻轻蹭过萧凛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