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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怎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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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清楚,昨天它还点缀着崔寂呈衣袖。
这枚袖扣如他的主人,身价不菲,物业不好随便处置,请许杉慈帮忙。
许杉慈告诉物业,他们可以将袖扣送到松涧里,松涧里负责人会联系崔寂呈助理去拿的。
物业表示为难,毕竟是贵重物品,中途转手多次,万一丢失,到时候追究责任会很麻烦,还是拜托许杉慈联系崔寂呈助理,或她亲自取走。
许杉慈捏着车票,望着人潮发怔。
毕竟是她利用崔寂呈,致使他遗失一只价格昂贵的袖扣。于他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丢了就丢了,但终究不好多欠他。
车站大厅的光晕冷白,殷红字体跳跃,车次信息从屏幕隐没,许杉慈恍惚,将身份证塞进衣兜,脚步调转方向,逆向穿越人群,去送可怜的袖扣回家。
许杉慈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和墨镜一个不落,从物业那里取走袖扣。
干洗店那里还不到取衣的时间,况且配送费都提前付干净了,省下来回跑腿的工夫,她只需要帮忙送送小物件。
出租车上,涂文君的电话打过来,许杉慈犹豫一会儿接通。
涂文君问:“你和陆星屿怎么回事呀,他发疯似的,到处找你,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许杉慈头靠车窗,紧贴冷嗖嗖的白玻璃,清透凉爽,她恢复一丝力气,挤弄干涩的喉咙,声音飘空:“我跟他分手了。”
电话那头发出短促的惊呼,担忧潜埋电流,传进许杉慈耳朵里:“那你现在感觉好些吗?要不要来我家住呀,陆星屿找不见人,或许能消停一阵,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谢谢你,文君,我没事。”
许杉慈心口暖流如注,烧得脸颊滚烫,大脑堵塞的晕眩舒缓下来,她不想把涂文君牵扯进是非里,况且一直麻烦别人也讨人嫌,拒绝了涂文君的好意。
跟涂文君报过平安,电话挂断,她闭上眼睛思索下车以后的用词。
许杉慈总是容易想太多,实际上设想的情景完全没用上,她到会所前台还没开口呢,气质优雅的工作人员就率先迈步上前,笑迎道:“是许女士吧,经理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招待好您。”
松涧里的服务专业、妥帖,哪怕上次吃饭发生不愉快的事情,这样的态度也叫人全没脾气。
许杉慈有幸沾光,不好意思地摆手说:“我是来还东西的,崔先生的袖扣遗失在我家楼下,劳烦归还。”
说完,她猛然察觉言辞不妥,似乎暗含别种意味,想要补充解释,但工作人员面色如常,她要是开口,反倒显得刻意。
许杉慈不过多纠结,将衣裙、袖扣交到工作人员手里,在前台登记信息后离开。
没有见到崔寂呈,没有多余的插曲。
从松涧里出来,许杉慈轻吐一口浊气,打开手机,导航去最近的诊所挂水。
身体积压许久的疲倦和病痛终于得到释放,她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头还是有点晕,手脚软绵绵,没有力气。
从诊所出来,许杉慈嘴唇干得泛白皮,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唤,手机震动,是松涧里经理的电话。
接通以后,经理非常抱歉地告诉她,崔寂呈总助程誉正巧休假,B角出差国外,天气原因,未能及时赶回,线下工作由临时助理接手,临时助理声称他没有处理权限,建议许杉慈直接联系崔寂呈沟通。
不管是松涧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崔寂呈的那些助理,他们都追求高效,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拖时间。
许杉慈拿到崔寂呈的联系方式,迟迟没有拨出那个号码,她太饿了,拎着装衣服的纸袋和背包返回松涧里。
松涧里楼上设有客房,点餐不过半小时,服务员就将餐食送进她的房间。
许杉慈吃到一半,涂文君的电话突然打来,急急忙忙催促她看热搜,大叫陆星屿疯掉了。
热搜第一条,明晃晃挂着几个大字:
陆星屿求婚。
啪嗒一声,筷子滑出指间,滚到桌面。
许杉慈瞪大眼睛,刺骨寒冰扎进骨血,冰火两重天,滋滋作响。
陆星屿的社交账号通常由梁丘善打理,除去逢年过节问候祝福,平时只发商务信息,然而今天是一条千字求复合长文。
[非常抱歉,有意占用公共资源,但我没有办法,杉慈,我联系不上你,到处找不到你,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沟通。
我知道,你想分手很久了,是我懦弱,一直逃避,其实我们早就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下的。之前跟你吵架,我太生气,太难过,口不择言,说了许多伤害你的话,处理问题不妥当,让你伤透心,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杉慈,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许杉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他耍无赖,一直看到末尾。
[杉慈,你最善良、最仁慈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回到我身边继续爱我吧,永远爱我吧,明天上午十点钟,带上身份证,来民政局,我们结婚吧。]
许杉慈嚼着没味的白米粒,她无法想象,陆星屿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从初有名气起,他就接连被骂小牌大耍、少爷脾气,竟然有低声下气道歉求人的一天,这很不男主。
男主的低头应该是给女主的,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炮灰女配。
手机急促震动,许杉慈定眼一看,是梁丘善来找她算账了,顿时胆战心惊,任由它响,不敢接。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铃声终于消停,屏幕发亮,一条短信挤进视野。
——许杉慈,我已经拿到你雇人拍摄出轨照片、合伙敲诈勒索陆星屿的证据,如果不想收到法院传票,明天你最好去民政局见陆星屿一面,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监狱蹲个十年八载。
许杉慈猛地弹跳而起,脸色死白,那个狗仔两头通吃,根本没告诉她,他私下收钱了。
她赶紧把陆星屿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立刻拨通。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嘟嘟,还是无人接听。
陆星屿不接她电话,再给梁丘善打,他也不接,摆明要她明天见面。
给狗仔打电话,显示已停机。
许杉慈急得团团转,冷汗涔涔,深吸口气,重新看陆星屿的博文内容,脑袋晕得快炸开。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烧出幻觉,不然怎么会这样割裂?
许杉慈食不知味,在开阔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亮屏、熄屏几个来回,终于拨通那个号码。
短暂等待片刻,手机震动,电话接通。
许杉慈咬咬牙,强行扯出笑意,主动交代情况:“崔先生,您好,我是A大的许杉慈。不好意思打扰您,昨天您的袖扣意外遗落在清和苑……我、我在松涧里等您。”
当崔寂呈真正坐到她面前时,许杉慈仍旧难以置信,迟迟回不过神,非常难约的崔先生居然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做梦一样。
大概刚从某个重要会议里出来,崔寂呈穿着裁剪合宜的西装,衣冠楚楚,一颗扣子解开,简约利落。不和谐的是他脸颊边一小块青紫伤口,尤其白皙的皮肤衬得它格外明显,夺去许杉慈全部注意力。
崔寂呈身边有保镖24h随时待命,难以想象,究竟遇到怎样的事情,这张漂亮的脸上才会出现经过猛烈击打而产生的淤青。
大会持续时间长,折腾人,会议结束早过饭点,按照惯例,主办单位会单独安排会后用餐,显然崔寂呈推了那边的饭局,选择来松涧里吃安安静静的饭。
前面许杉慈吃过一点,陪餐没有胃口,只夹面前的宫保虾球、黄鱼烧年糕细嚼慢咽,兀自琢磨崔寂呈的心思。
崔寂呈不说话的时候神情淡漠,眉宇散溢疏离,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势不自觉压迫身边人,许杉慈犯怵,桌下衣角叫她揉得透薄,几乎穿孔。
有心留意,她发现,崔寂呈各种菜色都随意夹几筷子,雨露均沾,看不出特别偏好和规律。
木筷穿插细长的手指间,轻巧拨动,斯文雅致,冷白灯光下肌肤线条更显明晰、流畅。
崔寂呈搁下筷子,许杉慈眼尖,旋即跟随,正襟危坐,等待指示。
对面的人取手巾擦拭嘴角,温声道:“吃饱了吗?来,尝尝冰糖银耳羹吧,清火解腻的,润润喉。”
一句话,服务员即刻上前,做工精巧的白瓷碗呈送到许杉慈手边,碗内汤汁浓稠,琥珀色,浅尝半口,细腻润滑,淡淡的清甜在口腔缓缓晕散,许杉慈紧绷的身体不由放松。
饭饱食足,终于可以说正事了。
许杉慈找到经过重新包装的袖扣,打开盒子递给崔寂呈,“崔先生,您看看,这是不是您遗失的那枚袖扣?”
“没错,是我的。”崔寂呈目光轻扫,脸上展露温和的笑容,他不急不躁地抬起一只手臂,问道:“许小姐能帮我戴上吗?”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许杉慈张张嘴,心跳砰砰作响,椅子有胶水似的,半点挪不动。
正当她准备扶着桌子起立时,崔寂呈却率先倾身取走袖扣,挟在指尖把玩,笑吟吟道:“年轻人眼界开阔,许小姐聪慧,我最近遇见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想请你帮我答疑解惑。”
许杉慈有种不祥的预感,冷色调的空间布局仿若置身牢笼,如坐针毡。
袖扣轻微转动,光灿灿,刺痛人眼。
“今天有电话打到我这里,质问我为什么插足别人恋情、横刀夺爱。”
温文尔雅的男人微笑道:“我怎不知自己何时棒打鸳鸯,有一位强取豪夺而来的女友?”
许杉慈呼吸停滞,心掉进冰水里,崔寂呈礼貌注视着她,如同课堂上提问的教师,耐心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