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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笼中的野兽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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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墟战团的地牢在驻地最下层。
这地方原本是仓库，后来改的。墙上还留着当初堆货的架子，现在上头空荡荡的，落满了灰。火把插在墙缝里，火苗子一窜一窜的，照得整个地牢忽明忽暗。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儿，混着潮湿的霉味儿，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最里头那间牢房是特制的。
四面墙都嵌着玄冰板，寒气从板子里渗出来，在墙面上凝成一层白霜。牢门是寒铁打的，上头刻着禁制符文，时不时闪一下红光。正中央悬着几条锁链，同样刻着符文，从房顶上垂下来，垂到半空就不动了。
凌玄就蹲在角落里。
他没被锁着。那些锁链用不上——他太老实了，老实得不像个囚犯。自从被关进来，他一步都没挪过。就蹲在那个角落，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
但那双眼睛是活的。
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发着微光，盯着牢门的方向。不是盯着门，是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火把的光。那点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橘红色的亮斑，忽闪忽闪的。他就盯着那块亮斑，盯了很久很久。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咚、咚、咚。
凌玄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听出那个脚步声了。那个人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像其他人那样轻手轻脚的。
是那团火。
牢门被推开，火光涌进来。烬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赤金色眼睛。
凌玄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团火。就在烬穹手里，枪尖上跳动着的那一团。橘红色的，暖洋洋的，跟地上那块亮斑一样，但更亮，更热，更……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的皮肤。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伸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朝着那团火焰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前探。
然后停住了。
指尖离火焰还有很远，根本够不着。但他停住了。不是够不着才停的，是——
他眼睛里的光变了。
那团火焰在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映在他冰蓝色的瞳孔里，一明一灭。他看着那团火，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手指悬在那儿，微微颤抖，想往前伸，又不敢往前伸。
像是怕被烫到。
烬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混血种。有的疯狂，见人就咬；有的麻木，跟死了一样；有的狡诈，会装可怜骗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装的。
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碰。”
烬穹开口了，声音冷冷的。枪尖上的火焰跳了一下，更亮了。
“这火，会烧尽你的一切。”
凌玄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缩得太快，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缩回去的时候，指尖凝出几片细碎的冰晶，掉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他低下头，两只手又抱着膝盖，下巴搁回去，缩回那个角落。
又成了一尊雕塑。
但胸腔里那个东西还在跳。玄鳞核心，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某种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烬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这次不是烬穹的。脚步很轻，很快，还带着轮子滚动的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一堆仪器走了进来，眼镜片在火光下闪着光。
墨枢，战团的首席机械师。
“团长。”他朝烬穹点点头，然后把仪器推到牢房门口，蹲下来开始摆弄。那些仪器上全是线，线的一头连着探针，另一头连着屏幕。他把探针从牢门的缝隙里伸进去，对准凌玄的方向。
屏幕上开始跳数据。
墨枢盯着屏幕，一开始还挺正常。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了。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看着看着，手开始抖了。
“这……”
他抬起头，看着烬穹，声音都变调了。
“团长，他的玄鳞核心……这结构，太完美了。”
烬穹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您看这个。”墨枢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能量纯度，比您的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结构稳定性，超出常规标准五倍以上。能量循环效率——”
他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这是……这是造出来的。”
烬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清楚。”
“就是有人故意把他造成这样的。”墨枢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从基因层面开始设计，用最完美的结构搭建核心，然后一点一点培育成型。这不是战士，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是容器。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容器。”
烬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残墟荒原上，那股诡异的空间停滞，凌玄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从上往下盯着的感觉。
“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他低声说。
墨枢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烬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加强看守。在他觉醒之前，绝不能让他逃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凌玄还蹲在角落，一动不动。但他眼睛没闭着。他盯着地上那块亮斑——那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火光，烬穹走的时候带走的火光。那块亮斑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突然——
脖颈间一阵刺痛！
那枚赤莲印记猛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针。凌玄的身体剧烈一颤，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血色。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很轻，很远，像从宇宙尽头传来的，又像就在他耳边。
“烬穹在害怕。”
那声音说。
“害怕你，也害怕他自己。”
凌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他听不懂。害怕是什么？
“继续看着他。”那声音继续说，像毒蛇在爬，“感受他的温度。记住他的火焰。然后……”
顿了顿。
“杀了他。”
刺痛消失了。赤莲印记暗下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凌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那是刚才伸出手时，隔着很远很远，从那团火焰上传过来的一点暖意。很轻，很淡，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有。
他攥紧了拳头。
地牢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