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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良夜、暗流 暖意填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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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沈南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磕破的布料,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是这样。
刚焐热的角落,刚靠过来的人,刚摸到一点像烟火的暖意——向来留不住。
他垂着眼,喉结悄悄滚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
他想再说点什么,想把那些话再解释清楚一点,想让陈北笙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像一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东西。
他就那么低着头,闷在那儿,一声不吭。
陈北笙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也没说什么“没事的”之类的话。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我这两天是回不了家了。”
沈南诚抬起头。
“伤成这样,”陈北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指了指沈南诚的手,“回去我妈看见,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得,就搁你这儿先躲躲吧。”
沈南诚愣愣地看着他。
“反正也跟我爸说了,让你给我补习。”陈北笙冲他挑了挑眉,“正好,我这两天就住你这儿了,名正言顺。”
他说完就从沙发上蹦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别在那儿闷着了。你家有没有什么吃的?饿死了。”
沈南诚还没反应过来,陈北笙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步子轻快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厨房灯亮了,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
“我看看啊……鸡蛋,大葱,”陈北笙把头探出来,手里举着两个鸡蛋,“炒个葱炒鸡蛋行不行?焖点儿米饭,凑合吃一顿。”
他一边说一边把鸡蛋搁在灶台上,又弯腰从底下的柜子里翻米袋子。
“明天咱俩再去包子铺好好吃一顿,”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先对付对付。”
沈南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又手忙脚乱地捞出来。
“你……”
沈南诚张张嘴,刚准备说话就被陈北笙打断:“你可别想赶我走,我是帮你打架,死活就赖上你了。”
沈南诚的脸有些呆怔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那根弦,忽然被松开了。
然后就见陈北笙湿着手,突然从厨房出来指指茶几上的那瓶碘伏。
才刚说话嘴角被扯得疼,才想起来自己嘴角还有伤。
“帮我擦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口,龇了龇牙:“手有水,自己弄疼得要死。”
沈南诚看着他,愣了一下。
有些木讷的拿起棉签蘸了蘸碘伏。
他的手还有点抖,但动作很轻。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陈北笙“嘶”了一声,皱着眉往后缩了一下。
“忍一下。”沈南诚吹了吹,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陈北笙不动了,乖乖地坐着,让他擦。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沈南诚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道伤口,认真得像个在做功课的学生。
陈北笙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毛。
有些话不用问,有些事不用解释。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刚刚好。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陈北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个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放篮球比赛。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喊一嗓子“好球”,沈南诚坐在旁边,看不看得出神不知道,反正没换台。
窗外彻底黑透了。电视里的解说声、篮球砸地板的声音、陈北笙偶尔的嘀咕声,混在一起,把这个晚上填得满满当当。
十点多的时候,陈北笙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该睡了。”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阳台,把上次盖过的那床被子抱出来,在沙发上铺开。
动作熟练得很——叠被子、铺褥子、枕头拍一拍,一气呵成。
沈南诚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忙活。
陈北笙把被子抖开,正准备往身上盖,沈南诚忽然开口了。
“你别在沙发上睡了。”
沈南诚坐在那儿,手指捏着沙发边沿。他抿了一下嘴,目光从陈北笙脸上移开,落在那床被子上,又移回来。
“天冷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外屋暖气没有屋里热,窗户还漏风。”
陈北笙愣了一下。
“你跟我一个屋吧。”沈南诚说完这句话,睫毛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陈北笙抱着被子站在那儿,没动。
也不是没在沈南诚家睡过——之前沈南诚发烧那几天,他就在沙发上睡的。
但那是在客厅,隔着一道门。
沈南诚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反正之前学农的时候,也睡过大通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都行。”陈北笙把被子重新叠起来,抱在怀里,“反正大通铺都睡过了,谁还嫌弃谁啊。”
他抱着被子往卧室走,经过沈南诚身边的时候,故意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啊,愣着干嘛。”
沈南诚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床挺宽的,一米八的,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陈北笙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左右看了看:“你这屋确实比客厅暖和。”
“嗯。”沈南诚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把枕头往中间挪了挪。
空气静得发柔,窗帘边角被夜风掀得轻轻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我关灯了?”陈北笙问。
“嗯。”
“啪”的一声,灯灭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躺下来,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床不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被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安静了一会儿,陈北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沈南诚。”
“嗯?”
“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都行。”
“那我睡外边吧,晚上你要是上厕所不用跨过我。”
“……嗯。”
又安静了。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翻了个身。
黑暗里,陈北笙忽然动了动,被子窸窣一声,像是伸手碰了碰沈南诚的手背。
“还疼?”声音低哑,带着点哄人的调子。
沈南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陈北笙没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声音像裹在雾里:“睡吧。”
被子窸窣了一下,像是他翻了个身。
沈南诚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均匀了,带着一点鼻音,沉沉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没动,也没出声。
就是听着那个呼吸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夜深了,沈家别墅整栋楼都暗着,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沈煜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床头柜上的台灯昏黄黄的,照着满屋子不便宜的摆设。
“铃——”
老式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煜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
“喂?”
“小煜,”电话那头是章旺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放心,小舅已经替你教训那小子了。”
沈煜挑了一下眉,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
“找了几个靠谱的,在他现在待的那个地方堵的他,”章旺说,“听说还跟他那个同学打起来了,两个人都挂了彩。”
“哦?”沈煜换了个姿势,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嘴角微微翘起来,“教训一顿就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小子跑那么远,还真以为能躲清静。”沈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教训一顿可不够。”
“你的意思是……”
“让他知道,跑到哪儿都没用。”沈煜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在那边也待不安生,最好让他自己待不下去。”
他放下水杯,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弄远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低低的“行,我知道了”。
沈煜把听筒搁回去,“咔嗒”一声。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嘴角那点笑还在。
京川的夜,沉得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