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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我一个孩子! 文谅名场面 ...

  •   下个周末夏语冰家依然很热闹。
      夏语冰家在客厅支了张小桌子,摊着复习资料,旁边放着可乐雪碧,他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本《戏剧史》,眉头皱着,在读文谅留的作业,说一会儿回来检查。
      对面,孙烁家的两个娃在地上爬。
      龙凤胎,两岁多点,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哥哥在试图打开茶几抽屉,妹妹坐在一堆抱枕中间,安静地揪着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俩孩子嘴里都嘟囔着什么,像一边玩一边给自己配音。
      孙烁本人瘫在沙发上,眼神紧紧追着地毯上那两个移动的团子,一脸生无可恋的平静。
      “孙老师,”夏语冰从书里抬起头,“你家这俩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孙烁说:“不知道。我怀疑他们充电五分钟,续航两小时。”
      夏语冰说:“那你和你老婆平时怎么办?”
      孙烁说:“熬。”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种十分决绝的坚毅。
      门铃响了。夏语冰去开门,门外站着文谅,后面跟着张柘。文谅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小孩,又看了一眼孙烁,忽然开口:“烁哥,孙哥。”
      孙烁眉头一皱:“你怎么叫起哥来了?”
      文谅站在门口,难得有点局促。他看了一眼张柘,张柘冲他点点头,像是在鼓励。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然后看向孙烁,说:“你能把你的宝贝孩子借我一个用一下吗?”
      孙烁看着他,表情逐渐凝固。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类的语言吗?”
      夏语冰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他把书一合,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个事?”
      文谅说:“呃,我们系的主任今天抓到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问我怎么还不结婚。我的脑子需要快速反应啊。我就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孙烁怀里的孩子。
      孙烁说:“你说什么?”
      文谅说:“我说,我其实已经结婚了,我孩子都有了。我正要去接孩子呢。”
      孙烁的表情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文谅,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警觉:“你们系主任?”
      文谅说:“是的。”
      孙烁说:“就是那个——”
      文谅说:“对,就是那个。”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只有被同一种东西折磨才能读懂的眼神。
      孙烁说:“系主任是很可怕的。”
      文谅点头:“是的。”
      孙烁说:“系主任可以在你能不能评正高的时候投一票否决。”
      文谅点头二连:“是的。”
      孙烁立刻同仇敌忾了。他站起来:“那你现在需要什么?就是需要以你有一个孩子的形象在你系主任面前刷个脸?这样他就不会再盯着你了?”
      文谅点头三连:“是的。”
      孙烁的表情大义凛然:“你要哥哥还是妹妹?”
      文谅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小孩。哥哥已经放弃了玩茶几抽屉,正在追玩具狗,追得满屋跑,嘴里嗷嗷叫,妹妹仍安静地坐在抱枕堆里,揪着兔子的耳朵,偶尔动嘴啃一口。
      文谅说:“我要……我要比较安静的。别我一抱就露馅的。”
      孙烁说:“那就妹妹。妹妹安静。”
      他走过去,把妹妹从抱枕堆里抱起来,递给文谅。文谅伸手接过来。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孙老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慌乱,“孙老师——”
      孙烁说:“嗯?”
      文谅说:“她好软啊。”
      孙烁说:“对,小孩都这样。”
      文谅说:“怎么抱?救救——”
      他的手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托着也不是,搂着也不是,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妹妹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他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
      张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说:“你会不会抱啊?”
      文谅的脸腾地红了。他瞪着张柘,说:“你起开!我会!”
      张柘笑得肩膀都在抖,但没再上手帮忙,就站在旁边看着。
      文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孙烁也帮着把妹妹往上托了托。妹妹看了文谅一眼,一点都不认生,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文谅又僵住了。
      妹妹继续摸,摸完下巴摸鼻子,摸完鼻子摸眼睛,像是在研究一个陌生的生物。
      文谅一动不敢动。
      夏语冰在旁边笑得像鹅叫:“文谅,你现在这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文谅不理他,抱着妹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柘,说:“我马上回来。”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夏语冰还在笑。
      “他真是逗死我了,”他说,“刚才那个表情,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她好软啊’的表情。”
      孙烁靠在沙发里,嘴也咧着。
      夏语冰笑完了,忽然正色起来,看着孙烁说:“孙烁,这个正高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跟文谅能被这个东西死死拿捏?”
      孙烁说:“正高就是教授。”
      夏语冰说:“我知道,但然后呢?”
      孙烁说:“就意味着你能在这个学校一直留下去了。”
      他说:“不会被非升即走了。不然的话,就一直处于可能出局的局面里。几年之内要发多少文章,申多少项目,都有指标。完不成,就走人”
      他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和他现在这样。他够好了,他这么年轻是副高,我甚至还是讲师。”
      张柘在旁边,忽然想起文谅上次说的话——“副的得表现好一点”。
      夏语冰皱起眉头,说:“我还是不完全懂。那难道不能说,就是不想结婚吗?”
      孙烁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说:“能。但谁信啊?”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语气变得慢下来,像是在解释一个很复杂但又很现实的问题。
      “文谅履历好,学问好,年龄正是时候。人——”他顿了顿,“呃,形象还很好。”
      夏语冰说:“所以呢?”
      孙烁说:“所以为什么不结婚?他不结婚,就会持续存在两种风言风语。要么说他是性少数,要么说他跟女学生恋爱。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有个影,都很难办。系主任今天问他一嘴,已经算是客气了。要是不客气的,根本不会问,默默的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也用不着什么具体原因。”
      夏语冰说:“那文谅今天抱个孩子去晃一圈,就能解决?”
      孙烁说:“能解决一部分。至少让系主任看见,他有孩子。有孩子的人,通常就不会惹事,而且会很正常。”
      张柘突然被这个“不会惹事且正常”戳笑了。
      他问孙烁:“那他以后呢?”
      孙烁看着他,说:“以后再说以后。”
      他说:“先熬过今年,再说明年,熬过明年,再说以后。”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文谅抱着妹妹回来了。
      他走进来,脸色比出去的时候红一点,但表情还算平静。妹妹还是乖乖地待在他怀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
      孙烁站起来,接过妹妹。妹妹回到爸爸怀里,终于有了反应,指着文谅,咿咿呀呀地说了几个听不懂的音节。
      孙烁说:“她说你抱得还行。”
      文谅说:“真的?”
      孙烁说:“假的。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文谅松了一口气,坐进沙发里。
      夏语冰凑过来,说:“怎么样?见着你们系主任了?”
      文谅说:“嗯。”
      夏语冰说:“他信了?”
      文谅想了想,说:“应该吧。”
      他说:“他看见我抱着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文老师,你这藏得够深的’然后我说,孩子小,平时不带出来。他说,多大了?我说,快两岁了。他说,长得真像你。然后点点头走了。”
      孙烁说:“你们听听这对吗?”
      文谅靠进沙发里,如释重负,闭上眼睛。
      妹妹在孙烁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孙烁低头看她,表情忽然变得很柔和。
      他说:“她困了。”
      夏语冰说:“那你带她回去?”
      孙烁说:“嗯。”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哥哥也被抓过来,穿上外套,戴上帽子。两个孩子被整理妥当,站在门口,像两个幼年企鹅。
      孙烁回头,看着屋里这几个人,说:“今天谢谢你们。”
      夏语冰说:“谢什么?”
      孙烁说:“谢你们帮我带孩子。”
      夏语冰说:“客气。下次还来。”
      文谅说:“也谢谢你带来了孩子。”
      孙烁说:“像话吗?”
      门铃又响了。
      夏语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刘海齐齐的,带着一点可爱的卷,头发垂到肩膀,发尾几个小小的卷往外翻着,很帅,很利落。孙烁一看,立刻跑过来,妹妹趴在他肩上,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张柘,又看了一眼还在脸红的文谅,忽然笑了。
      “你俩真是要把我笑死了。”
      文谅:啊?
      女孩说:我刚才在车里看见你俩进楼道了,我们家妹妹摸你的眼睛,你不敢动,他在旁边给你喊,这边这边,抬脚,踩楼梯。笑死我了。
      孙烁快步走上前,站在女孩旁边,有点紧张地介绍:“这是徐文斐,我爱人。”
      他抱着妹妹,手占着,只能往文谅那边晃了一下,示意给徐文斐:“这个......咱们学校文学院的文谅老师,做古典学的。”
      然后又朝张柘那边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张柘。一个什么外国银行的行长。”
      张柘:“?”
      文谅:“?”
      徐文斐:“?”
      张柘站起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真行长,我就是一个中德对公业务经理,在那个德意志银行,那个……”
      他看了一眼夏语冰,夏语冰正憋着笑。他又看了一眼李子荃,李子荃假装不知道。
      张柘说:“我这些朋友叫我行长是对我表达一种,呃,美好祝愿。”
      夏语冰:“一种恭维。一种谄媚。”
      徐文斐点点头,笑得更可爱了。哥哥看见她,小手张着扑过来,徐文斐弯腰,把小家伙抱起。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几个人都很紧张。他们紧张的是同一个问题:把孙烁这个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大学老师拉到这来,这属不属于干了什么坏事?
      张柘的手原本还搂在文谅肩上。文谅轻轻抖了一下,张柘也机灵地先放下了。
      徐文斐看着他们,笑完了,说:“这有什么的。我能理解。”
      夏语冰说:“啊?你能理解啊?”
      徐文斐说:“当然了。我硕士在瑞典学的性别研究,毕业论文做的就是酷儿理论。我能不理解?”
      客厅安静了一秒。
      李子荃说:“这个又是什么东西啊?”
      夏语冰立刻接话:“酷儿,一个饮料。”
      张柘崩溃了:“那不是饮料!”
      文谅在旁边,脸上又挂上了一贯像在思索的表情。他看着徐文斐,问:“那你学的这个东西,咱们国内是不是不研究?”
      徐文斐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回来只能当行政老师。”
      夏语冰说:“什么是行政老师?”
      孙烁在旁边慢吞吞地开口了:“就是抓文谅这种人的老师。”
      文谅:“喂。”
      孙烁说:“思想品德考核、师风师德考核、教学评比考核,这种。”
      夏语冰看着徐文斐,问:“是不是有点无聊?”
      徐文斐想了想,说:“是。成天填表,审表,写稿件,开会。”
      她看了一眼文谅,笑眯眯地说:“偶尔抓抓文老师。”
      文谅说:“?我目前还没被抓过吧?”
      徐文斐说:“下次就去抓。”
      文谅立刻说:“徐老师,我请您吃饭。”
      徐文斐说:“晚了。”
      大家都笑了。夏语冰笑完了,看着徐文斐,问:“那你为什么选回国干这个工作,不接着读书?”
      徐文斐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孙烁,狡黠地,可爱地。
      她说:“还不是为了和这人结婚。”
      孙烁站在旁边,傻乐,假装看着怀里的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脸蛋挤在孙烁胸前,鼓鼓的,小胸脯一起一伏。
      夏语冰看着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还挺有魅力的。”他说。
      孙烁没说话,背过身去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孩子,嘴角咧着。
      文谅看着他俩,忽然说:“谢谢了。”
      徐文斐转过头看他。
      文谅说:“不过求你俩近期别抱着妹妹去我们文学院那楼。”
      他说:“我怕穿帮。”
      孙烁说:“我们才不去。文学院的楼,一群老登。”
      文谅笑了,点点头说,是,是。
      徐文斐说:“我们都知道。”
      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面对这样的现实环境,我们有我们的方式。”
      她转向张柘,笑眯眯地说:“所以,去抓文老师之前,我会给他通风报信的。放心吧,张行长。”
      张柘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说:“我真不是行长……”
      徐文斐俩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笑着走了。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夏语冰忽然说:“这个徐老师,可以。”
      李子荃说:“嗯,比孙烁看着正常。”
      张柘说:“孙烁也挺正常的。”
      文谅说:“孙烁正常?”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迷惑的,玩味的,等热闹看的。
      文谅想了想,说:“行吧,行吧。你们对正常的标准还挺宽松。”
      张柘问:“你觉得他哪里不够正常?”
      文谅说:“他在我们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情况下,跟我说‘我有gay达’......”
      张柘说:“那你喝那破酒,胃疼得东倒西歪,人家帮了你,给你带去办公室躺着。”
      文谅说:“是,他帮了我,我很感动。但这跟gay达是同一级别的事吗?”
      张柘说:“那怎么了,他不说,你好了,站起来走了。下次见面还点点头就算了;他说了,所以他到这来了,所以你今天还借到了人家的孩子,所以你的朋友也变成了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咱俩的生活就融合在了一起。”
      夏语冰咳了一声:“张行长,避点人。我俩还在呢。”
      李子荃说:“你指望着他把咱俩算人?”
      夏语冰说:“也是。”
      天色逐渐暗了。夕阳照着夏语冰家客厅里那个放着19万大柜平替的角落,金丝楠的花纹在光线中像水波。上面放着各种花里花哨的东西,唱片机,剑玉,几盆绿茸茸的小海芋,一个西藏什么圣山带回来的雪怪玩偶。
      文谅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个角落说:这个柜子放这还挺好看的。
      夏语冰说:那是,李子荃给摆的。
      张柘问:你还会室内设计呢?
      李子荃挑挑眉,很得意:那是。干这个的。
      夏语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该吃晚饭了,我做饭去。”
      他刚迈出一步,文谅的声音就从后面追上来:“我要问你功课。”
      夏语冰被当场抓获,僵在原地,回头看着文谅,表情逐渐变得可怜:“你能不能明天再问?”
      文谅面无表情:“是你要考还是我要考?”
      夏语冰认命了:“我考,我考。我现在就学。”
      张柘往厨房走:“那饭我做。”路过文谅身边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文谅没躲,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夏语冰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翻出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戏剧史》,顺便嫌弃地踢了一脚还在沙发上的李子荃:“你也去做饭,我俩要上课。”
      李子荃看了一眼文谅,文谅正翻开夏语冰的复习资料,头都没抬。他又看了一眼夏语冰,夏语冰的表情很坚决。
      李子荃站起来,说:“行吧。”他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说:“夏语冰,等你考上了,你必须请我吃饭。”
      夏语冰说:“知道了知道了。”
      李子荃说:“你欠我的饭已经快排到明年了。”
      夏语冰笑了笑,没理他。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文谅坐在沙发上,夏语冰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茶几,上面摊着那本《戏剧史》。
      文谅说:“你看到哪了?”
      夏语冰说:“安提戈涅。”
      文谅说:“你们还考安提戈涅呢?”
      夏语冰说:“考那个什么合唱歌的形式,‘人啊,你怎么怎么厉害,你又种地你又航海.........那个’。”
      文谅笑了一下,点点头,认真地说:“考得挺深。”
      张柘从厨房里探出头:“谁航海?我喜欢航海。”文谅瞪了他一眼,那颗圆头又缩回去了。
      文谅伸手把书拿过来,翻到那一页。夕阳的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有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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