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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还会写爆款文呢 你们这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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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烁接过手机,盯着一个缅甸花梨料认真看了好一会,李子荃说:“喜欢这个?”
孙烁犹豫了一会,问:“能分期吗?......”
李子荃说:可以。可以啊。
孙烁说:“真的?”
李子荃说:“真的。我本来也要给你友情价的,所以也支持分期付款,无息的。”
孙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感动。
李子荃说:放心吧。你喜欢的话,这块料我给你留下。钱没事,发工资再说。
孙烁说:我也不一定等工资,哪天钱多点,就一下子给你付清了。
夏语冰说:什么叫不等工资但是钱多点?
孙烁有点腼腆地说:“我还有个公众号,挣点额外的收入。”
夏语冰立刻来劲了,说:“我也想搞个这个来着,孙老师,你的号有多少人看?”
孙烁一脸认真地回忆着,诚恳地说:“几万吧........”
李子荃大叫:“几万人在微信上看奥古斯丁?”
文谅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张柘在旁边,一边乐一边给他拍后背。
孙烁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写那个。”
他说:“我们研究的东西,有十个人在看就不错。”
夏语冰从厨房里洗手台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茶碗:“那你在写什么?”
孙烁有点不好意思。夏语冰立刻开始发挥磨人神功:孙老师,求您给我看。孙老师,我想学习。
孙烁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夏语冰,刚想让他别念,夏语冰看了一眼标题,用不知道深不深厚的台词功底念了出来:“五个人类无法回答的哲学问题,AI给出了惊人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孙烁,表情惊讶并钦佩。
“孙老师,你还会写这种爆款文呢?”
孙烁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语冰继续念:“维-特-根-斯-坦寓言应验,AI大战一触即发……”
他念不下去了,把手机还给孙烁:“孙老师,这个叫维特根斯坦的人,他知道他还能被用来赚这份钱吗?”
孙烁更不好意思了,从沙发里坐直,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小声说:“我是真不会干别的........就会写点这个。”
张柘在旁边说:“不不不,爆款其实不容易写的,特别是这种既带点时评,又带点科普,又得让广大读者想看的,很难写。我就是没想到,以为你们这种学者会看不上这些东西,像文谅一样。”
文谅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我又怎么了?我又看不上什么了?”
张柘说:“没怎么,就是拿你打个比方。”
孙烁这回倒是大方坦然。他笑了笑,说:“你们有两个孩子的话,你们也会写的。会用尽一切办法,尽量多挣一点,多存一点。”
张柘说:“对。还有罗汉床,以及拔步床。”
孙烁点头:“对。”他靠回沙发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场面,忽然“嘿嘿”了两声。
文谅看着他,也跟着“嘿嘿”了两声。
张柘看着他俩,也跟着“嘿嘿”了两声。
夏语冰从厨房端着茶出来,看见这三个人在那儿“嘿嘿嘿”,一脸无语。
“人家养家,你们俩跟着嘿嘿什么?”
张柘指了指手机,说:“我俩看AI大战一触即发呢。”
夏语冰说“俩神经病”。
茶沏好了,一壶浓的,香气扑鼻。他端着壶过来,给大家倒茶。
文谅忽然伸手,按住了孙烁的杯子。
“孙老师,这个茶很浓。”
他指了指身边一圈,说:“给这些铁胃的人作死喝的。我不喝,你也不要喝。”
孙烁愣了一下。
文谅说:“给你换一个别的,换一个那个什么......五指毛桃粉。”
他在茶几上翻了翻,翻出一个罐子,递给夏语冰,夏语冰真就接过来,又去厨房了。
孙烁一脸迷惑:“五指毛桃粉是什么?”
文谅说:“我不知道。夏语冰的好东西。”
孙烁更迷惑了,看着文谅:“你为什么喝人家的好东西?”
文谅说:“?我想喝。”
夏语冰一边冲粉一边说:“孙老师,这回你看见了吧,这些人这就这样,土匪型人格,来我家,翻箱倒柜,看见什么好东西都‘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想喝’‘我想吃’。”
他冲好了,有点烫,套个杯托递给孙烁,然后转向孙烁,问:“孙老师,你胃也不好吗?”
孙烁接过杯子,说:“有时候也疼,但不像他这么严重。”
文谅在旁边说:“他上次跟我说来着。”
夏语冰看着他们两个,说:“你们这个行业是有职业诅咒吗?”
他想了想,对孙烁说:“那我一会儿做饭,也用给文谅蒸米饭的那口锅做你那份。”
孙烁看着文谅,这回已经完全迷惑了:“你为什么会在他们家还有一口专门的锅?”
文谅说:“......这个说来话长。”
夏语冰说:“也不是太长。孙老师,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讲。”
那天的饭很好吃。
夏语冰下厨,用的都是讲究的食材。给文谅和孙烁的那份,是用那口专门的锅蒸的米饭,软软的。菜也多了好多清淡的——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一会儿一道,摆了半桌子,热气腾腾的。
文谅看着那桌菜,说:“孙老师,你不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这么丰盛的待遇。”
夏语冰正在盛汤,听到这话抬起头:“别扯淡,之前你来我没给你做清蒸鱼?”
文谅指着菜心和排骨汤,理直气壮地说:“有清蒸鱼的时候,没有这俩。”
夏语冰说:“你这厮,每个都只吃那么几口,给你自己做仨菜?”
他把汤碗放在文谅面前,说:“你感谢孙老师陪你吃吧。”
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声音飘过来:“我们要吃毛血旺了。”
过了一会儿,夏语冰端出一个大不锈钢盆,往桌子正中一放。一大盆毛血旺,红油亮汪汪的,辣椒、花椒、毛肚、鸭血、豆芽,豆皮、堆得冒尖,鲜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夏语冰还炸了一盘小酥肉,撒上辣椒面,闻着超级香。张柘和李子荃离开沙发,也都纷纷上座了。
“你看他俩,闻着味来的。”夏语冰得意宣布。
吃完饭大家又玩了一会儿。孙烁家的俩崽在视频那头闹,哥哥在镜头前跑来跑去,妹妹被徐文斐抱着,小手在屏幕上拍。
“孙烁,快点回家,你闺女儿子找你呢。”徐文斐说。
孙烁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老父亲的慈祥微笑,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他说:“好的,马上回。”
屏幕一晃,妹妹似乎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叫着:“mao……mao……”
孙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向文谅,说:“文老师,这就是在叫你。”
文谅:“?”
孙烁说:“你抱她去你们学院那天回来之后,她的常用语库里就多了这个发音,我们两口子在家研究了半天‘mao’是什么,我说,mao不会是文谅吧?然后给她看你的照片,她指着使劲叫,mao。”
他说:“我们至今没有破译这个语言。我们猜测,可能是指你有胡茬,或者眉毛比我更浓一点。她通过说‘毛’来分辨你。”
夏语冰在旁边认真提问:“为什么没有可能是他头发比你稍微多一点?”
孙烁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夏语冰笑着说:“多一点,就多一点点。也可能不是多,就是立体度比你好一点。”
孙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陷入肉眼可见的悲伤。
文谅弯下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妹妹看着他,眼睛滴溜溜转,小手挥着,然后笑了:“mao——”
文谅也笑了。李子荃问:孙烁突然慈祥我能理解,文谅为什么也满脸老父亲式的笑容?
孙烁说:他是干爹。
文谅说:行。
妹妹还在开心地蹦跶:mao!mao!
文谅听着,突然明白了:“人家说的不是一声吗?多么标准的一声啊!”
孙烁说:“猫?”
文谅说:“我带她去文学院楼的那天,现当代文学教研室外面挂着徐悲鸿的那幅《猫》。她喜欢,手往那边指,我带她去看来着。”
孙烁恍然大悟,发出一连串地“哦哦哦哦哦”,徐文斐也在手机那头笑。
孙烁说:“所以你现在在她的印象里是‘带她去看猫的人’?”
文谅说:“是的。”
徐文斐说:“简称猫。”
张柘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孙烁凑在镜头前,试图和文谅平分整个屏幕,认真地说:“鹭鹭,那是文老师,不是猫。”
妹妹看着他,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文谅,又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白的牙尖,坚定地宣布:“mao——”
所有人都在笑。妹妹在屏幕那头,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小手兴奋地拍着。
文谅问:“妹妹叫什么名字?鹭鹭?”
孙烁说:“孙予鹭,给予的予,西塞山前白鹭飞的鹭。哥哥叫孙予鹤,丹顶鹤的鹤。”
文谅说:“好名字。”
徐文斐在屏幕那边笑着说:“他起了好几个晚上,不睡觉,光起名。”
孙烁站起来,说:“我走了我走了,再不走家里要造反了。”
文谅和张柘也准备走。走之前,张柘忽然拉住夏语冰,说:“给我看看你的清蒸鱼调料,我学习一下。”
夏语冰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哇靠,张行长,你够了。我受不了你了。”
张柘说:“学习一下怎么了?”
夏语冰说:“你学什么?你回去给文谅做?”
张柘说:“对啊。”
夏语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子,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这个,蒸鱼豉油,这个,料酒,这个,姜丝要先放……”
张柘认真地看着,点头,记在心里。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慢慢地走。
北京的夜,风里带着一点初春的暖意和花的淡香。街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柘说:“我觉得天要暖和了。”
文谅说:“嗯。”
张柘说:“猫。”
文谅转头看他:……
张柘说:“怎么了?”
文谅说:“你就捡点幼稚的话,捡人家两岁孩子的话接。”
张柘笑了,说:“你是不是挺喜欢小孩。”
文谅想了想,说:“可爱。之前倒也不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抱过。那种感觉.....嗯,挺奇特的。”
张柘看着他,轻轻地说:“你要是喜欢,咱们也领养一个。”
文谅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咱俩领养一个的前提,是咱俩好像得先领一个东西。”
张柘说:“我知道。可以在国外领。我查过。”
文谅没说话。
张柘说:“没事儿,你慢慢想。我只是想跟你说,我认真地想过,我也准备好了。不过你可以慢慢想,等你身体再好点了,等你没这么忙了,都行。现在我还怕有孩子吵你呢,你得静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文谅还并不知道,这将是他一段时间之内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以及最像样的一顿饭。
他还并不知道悲伤的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