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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爬山草嫩味香! 研究东西提 ...

  •   周末,张柘和文谅去爬山。
      说是爬山,其实只是从山脚缓缓爬到缆车入口处。坡度很缓,石板路铺得平整,两边是刚抽出新芽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早开的山桃花,粉白色的,稀稀疏疏地缀在枝头。
      文谅走的其实不算慢,张柘比他更慢,时不时拉他一下,你慢点你慢点。
      两个人在路上晃悠着。旁边有人跑步过去,呼哧呼哧的,看了他们一眼。
      文谅说:“我们挡道了吗?”
      张柘说:“没挡,他们障碍跑。”
      缆车很小,是半封闭式的,风从格子里吹进来,两个人并排坐着,晃晃悠悠地往上升。脚下的树越来越矮,房子变成火柴盒,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铺开,淡青色的,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车还在缓缓上升,空气变得清新,有草木的味道。文谅把口罩拉下来一点,深呼吸着。
      张柘也很惬意,晒着太阳,让风吹在脸上。
      山顶不大,但景色很好。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风有点大,吹得文谅的本就潦草头发一根根乱飞。张柘说: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吧,便搂着文谅往边上走。
      旁边是一片草地,几棵树,几把长椅。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晒太阳,往远处看,山下的城市像一幅画,楼房小小的,道路细细的,再往更远,有山有云。
      张柘拿出野餐布铺好,两人在草地上坐下。
      林子间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只一种。张柘掏出一根录音笔,录了一段。
      鸟叫在张柘的录音笔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他点开,快速命名:和倞倞第一次爬山。
      文谅看见了,轻声说:幼稚。
      张柘才不管,他录好了,把录音笔装起来,又掏出手机,快速怼到两人眼前,说:我们拍合照吧。
      文谅看着前置摄像头里晃动的两人,光线很好,背后的草地暖融融的,两个人脸上都被太阳照的闪亮。
      他把刚刚放下一点的口罩快速拉回脸上,说:“我绝不戴着这根管子拍照。”
      张柘笑了,“那你藏好。藏严实点。我们都蒙脸,假装刺客,假装江洋大盗。”
      张柘自己也开始操作了,把卫衣的领口往上拉,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人凑到手机摄像头跟前,两个脑袋并排着,只露出四只眼睛。
      文谅看着屏幕:“这也看不出是谁啊?”
      张柘说:“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文谅不懂。但也默默配合着。
      张柘连着拍了好几张,似乎很满意,开心了。肩膀往旁边递过去,把文谅的脑袋摁过来,那颗脑袋又执拗地回去了,文谅说:我不靠。
      张柘说:那我靠你。他往文谅那边蹭了蹭,搂住文谅的胳膊,脑袋bia一下贴上去了。
      文谅的侧影看起来很舒展,很挺拔,管子被高挺的鼻梁挡住,并不明显。风吹起他的翘着的几缕乱毛,衣服微微鼓起来,远处是连绵的山和淡淡的云。
      张柘指着远处的一座山的轮廓,说:“那边是香山,我爬过。”
      文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张柘又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那边八大处,我也爬过。带德国同事去的。”
      文谅说:“你带德国人爬山?”
      张柘说:“对,我刚工作那几年,周末没事干,就当小地导儿,带他们到处玩。后来北京玩够了,就带他们去青海,还去过四川。当然了,不是咱们这种爬,拿着登山杖,吭哧吭哧走那种。”
      张柘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给他看。
      “你看,这是我以前爬的山。”
      文谅低头看屏幕。
      第一张,是一座很高的山,山顶有雪,天空是浓郁的蓝色。
      张柘说:“这是玉龙雪山,前年去的,那天天气特别好,能看到很远。”
      他划到下一张。青山连绵,满眼的绿,几个人坐在一小片空地的帐篷前,笑得都很开心。
      “这是川西,我心目中的夏季徒步天花板,去年带同事去过一次,累死了,但风景是真好看。”
      再下一张。日照金山。太阳照射着高山雪顶,整座山的最高处仿佛被点燃。
      “这是梅里雪山。带一个美国客户一起爬的,他要夜爬,爬到山顶看日出。我的评价是不要跟美国人一起爬山,有一种军训的感觉。”
      文谅仔细听着,时不时被逗笑。
      讲完了,张柘收起手机,继续靠着文谅,看着远处的山,太阳照着,暖洋洋的。
      文谅说:“出来一会儿挺好的。”
      张柘很得意:“那是。”
      文谅想了想,问:“爬不一样的山,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张柘把脑袋抬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文谅,笑了。
      他说:“你知道吗?文谅,这就是你,你总是会问出一些很关键的问题。”
      文谅说:“关键在哪?”
      张柘说:“关键在,我其实并不知道我自己喜不喜欢爬山。”
      张柘说:“很奇怪对吧?我来北京上班之后,我周围很多人都爱爬山,爱露营,周末就往山里跑。我也知道好玩,风景好看,空气好,回归自然,放松又舒适。但也就这样。”
      文谅说:“那比这更好的是怎样?”
      张柘想了想,说:“你确定你喜欢古典学,对吧?不管怎样,反正你自己能确定。”
      文谅没说话。
      张柘说:“我好像不是那种。爬山也行,不爬也行。滑雪也是,挺好玩的,但是实际上,不滑也无所谓。”
      他说:“好像这只是一种……生活品味。”
      文谅说:“生活品味?”
      张柘说:“就是,跟听音乐、看电影、吃好吃的差不多。有当然好,没有也行。”
      文谅说:“生活品味不好吗?”
      张柘说:“不是不好,是太多了。生活品味太多了我自己都烦。”
      他看着远山,继续说:“在我厌世的瞬间,我会一下子觉得这些都及其没意思。”
      文谅有点惊讶:“你还有厌世的瞬间呢?”
      张柘说:“谁没有厌世的瞬间啊。”
      太阳从他的身侧照过来,他圆圆的头被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过了一会儿,他的头歪下来,又靠在文谅身上了。
      文谅说:“我之前看过一个心理学家说的。”
      张柘说:“说什么?”
      文谅说:“说健康的爱好就是你这样的。能享受,能快乐,能离开。”
      张柘的“啊”拐了八道弯。
      “那你这样的叫什么?”
      文谅看着天,淡淡地说:“……偏执吧。”
      张柘思考着。
      然后他宣布:“那我不同意那个心理学家。”
      他说:“我所理解的偏执,是那种‘你不爱我,那我要捅死你。’,这才叫偏执,你上课,做研究,写论文,被老登伤害,被酒灌坏,但是你也没扛着炸药去把学校炸了,还继续给那个什么高俊改论文,帮他发表,一个地方不行,换一个地方,你哪偏执?”
      文谅笑了,发自内心地笑。然后他说:“高钧。”
      张柘说:“什么?”
      文谅:“人家叫高钧。”
      张柘不满:“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文谅:“我闻飞醋。”
      张柘撇撇嘴:“管子不影响你闻味是吧?鼻子还是很好用是吧?”
      文谅:“是的,确实不影响。”
      张柘插起腰来,作势要骂,却因为吹来的风似乎猛了一些,立刻变了一副认真的神情,指着旁边一个简单的小咖啡店,说:“我们去里面坐着吧。”
      那小店藏在树丛里,露天的座位,几张木头桌子,几把藤编椅子。四周是刚开的花和嫩绿的草,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张柘从包里拿出带来的小泵,开始给文谅输营养液。
      管子接好,流速调好,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流进文谅的身体里。
      咖啡馆的服务生端来张柘的饮料,看了一眼那根管子,什么都没问,放下就走了。
      张柘坐在他对面,喝着饮料,吃着烤肠,说:“这也不错。”
      文谅点点头。
      张柘看着他,忽然问:“在山上输营养液的感觉怎么样?”
      文谅说:“好。草嫩味香。”
      张柘强忍着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开始笑。
      他说:“草嫩味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词?你是羊吗?”
      文谅也不势弱:“‘在山上输营养液感觉怎么样’,这也不像人能问出来的问题,还能怎么样?就那样。”
      张柘说:“这个问题怎么了?平时在家给你输这个,你皱着眉,不爱搭理,不爱睁眼。今天在户外,景色好的地方,输营养液,就不能有点和在家不一样的感觉?”
      文谅说:“所以我说了呀,草嫩味香。”
      张柘笑得东倒西歪。他说:“文谅,你知道吗,从我最开始认识你我就觉得,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不咸不淡的,癫癫的。”
      文谅也笑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藤椅里歪着,不说话也不动,只有风吹过,和鸟叫声。
      下山的时候,两个人又去坐缆车,张柘看着一路掠过的树影,对文谅说:“有一段时间,我羡慕过你。羡慕你是专家。我好像从来没有过特别执着的东西。工作就是工作,爱好就是爱好,都挺好,但也就那样。”
      他支着脸,笑嘻嘻地说:“所以我当时就想啊,文谅不会看不上我吧?不会觉得跟我没有话说吧?”
      文谅默默听着,白他一眼。
      张柘接着说:“但后来我就有了一样东西,像你对古典学那样,真的,我体会到了那种感觉,跟爬山滑雪都不一样,原来真正投入的感觉是这样的。”
      文谅:“你对什么东西投入了?”
      张柘:“对你。”
      文谅:“......”
      张柘:“真的。有的时候我都想,如果我这种投入用在别处,我也能去研究一个东西吧。但后来我发现了,研究东西提不起我的兴趣,还是活人更吸引我。”
      他看着文谅,补充:“特定活人。”
      文谅看着外面,耳朵尖红红的。
      缆车缓缓下降,风从耳边吹过。张柘又拿出手机,又录了一段鸟叫。
      录完了,改文件名,文谅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等出声,张柘抢先开了口,学着文谅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幼稚。
      文谅:?
      张柘自问自答:对啊,我就是幼稚嘻嘻。
      文谅:......
      然后张柘继续看着手机,把新录音的名字改做:和倞倞第一次爬山(下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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