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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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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路难熬的颠簸。
纪序闭着眼一动不动,努力平稳着呼吸,指尖却轻轻收紧,又放松下来。
……本就脆弱的五脏六腑被祝日的肩膀硌得有些疼。
他闭了闭眼,拍拍祝日的后背,“放我下来。”
祝日停下,弯腰将人放下,问道:“累?”
“不累。”纪序揉揉肚子,“我怕给你累坏了。”
祝日沉默片刻,看着他冷静道:“不会,坏。”
“那肯定不会坏,”纪序笑了笑,“你最厉害了。”
结果祝日竟然轻哼了一声。
纪序一愣,侧头看他:“怎么了?”
祝日面无表情道:“没。”
纪序凑近了些,重复道:“你最厉害了。”
祝日抬手推开他的头,嘴角崩得僵硬,还是没忍住露出点尖牙。
“我之前还没注意,”纪序侧身走着,“你的犬齿很锋利啊。”
祝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突然拽住纪序的衣领,猛地将人扯近,咧开嘴,咽喉处发出一声压抑、低沉的声音。
纪序这才近距离看清祝日的牙齿。
咬合线很干净、牙冠很厚、切齿比正常人长、犬齿与尖齿也更锐利。
猎犬专为撕裂而生的牙,像是藏在嘴里的兵器。
纪序看了会儿,抬手抓住祝日的下巴,“舌头。”
祝日下意识张开嘴。
纪序看着那块肌肉发达、却无比柔软的器官,从这样一张危险的嘴里吐出来,忽然没了声音。
祝日反应过来,也猛地将舌头卷回去闭上嘴,忍了半天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好意思。”纪序的目光落回前方,“我刚睡醒,神智不清。”
祝日尽力闭着嘴,含糊不清道:“很久。”
“醒了很久也不耽误神智不清。”纪序叹了口气,“而且我累啊,有人能背我不是更好吗?结果你竟然是扛我走的,肚子都要给你顶吐了。”
祝日的脑子里闪过纪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道:“废物。”
“你懂个屁。”纪序看了他一眼,“你得陪废物走一路呢,说点好听的。”
祝日坚持用默不作声打断任何需要张嘴的对话。
可纪序依旧不依不饶。
“你醒来就在黑场,怎么认识的集装箱那两人?”
祝日思考了一下集装箱指的是什么,回答:“醒。”
纪序顿了顿,“行。”
祝日点头。
这天也聊不下去。
但不说话,注意力又会转移到身体上。
纪序咬咬牙,“那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祝日想了想,“闭眼,睁眼。”
纪序闭上嘴,脑子百转千回不过脑道:“你记得我吗?除了纸鸟之外……武装部的联合任务?”
祝日看着他,平静道:“你,特殊。”
纪序下意识顺嘴问道:“哪特殊了?”
祝日没有回答。
纪序来了兴趣,追问道:“哪里特殊?”
祝日垂下眼睫,陈述道:“你,不。你,听从。”
纪序盯着祝日,几秒没说话。
“总指挥官。”祝日又说:“不。”
纪序没听懂,但有些意外。
但他没多问,咧嘴笑了一下,“我不喜欢他。”
祝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你,同类,不是。”
纪序低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停下了。
“对,我和他不一样。”纪序仰起头,“我做不到。”
祝日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想保住他们。”
“Z-2学会的第二个词是我的名字。”他讽刺一笑:“我就是受不了,明明他们都好好的,结果注定要死在几年后。”
祝日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听完了想开口。
“特殊。”他说。
纪序叹了口气,“怎么,不行?”
“Z,以外。”祝日说出客观的事实:“意识,无。”
“我当然知道。”纪序看了他一眼,“那当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养不行吗?”
“做不到。”祝日看了他一问,“离开,禁止。”
初代编号Z以外的猎犬,定位器都直接嵌入在颈椎骨内,早已与脑神经融为一体。
取不出,毁不掉。
纪序顿了顿,坚持道:“我会想出解决方案的。”
祝日收回目光。
“……你确定他死了?”
“我无法确定,这是那位调度官副手说的。”
海霞抬手抓过右侧的头发,将修复贴随意贴上右眼角靠太阳穴的位置。清凉的药味冲得她眯了眯眼。
“哦,对了。”她甩了甩手,“调度官副手是Z-9。”
Z-4抬头看向她。
海霞点了点自己的后颈的发根,“你自己去看。”
Z-4皱着眉,没有回答。
“我也很困惑。”海霞说,“指令所里其他人都是死的吗?动了动脸而已,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Z-4的目光落回掌心的匕首上,“为什么?”
“我也很困惑。”海霞重复道:“还有,Z-2和我们一样。”
Z-4顿了顿,慢慢收回匕首,“在哪?”
“车里。”海霞抬手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困惑。”
Z-4侧头看她。
“他们在玩词语接龙,”海霞摸着下巴,“Z-2和Z-9。”
“从前。”
“前方。”
“方位。”
“……味道。”
“不是同一个字。”
Z-2沉默一瞬,继续说:“位置。”
“置换。”
Z-2仰起头想了想,“换……”
“换算。”
后厢门“哐”的一声被打开,一位白头发的人冲外一偏头,“出来。”
“换算说过了。”Z-2扫了眼外面,“换季。”
塞拉跳下车厢,“季节。”
“节约。”海霞面色复杂道:“真无聊。”
塞拉站在原地,看着陆续出来的其他人,“挺有意思的。”
“约会。”Z-2说。
“闭嘴。”Z-4扣上门,“调度官死了?”
“哪一任?”塞拉问。
Z-4看着她。
“大概是死了。”塞拉说,“毕竟他被一位未知的猎犬带走了。推测为编号Z之一,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人。”
Z-4眯起眼睛,“你们不认识?监察部的监控录像显示,你们是一起行动的。”
“谈判。”Z-2平静道:“没谈和,没追上。”
塞拉莫名有点想笑。
Z-4盯着地面,脑子飞速回想所有已知名单。
他们是猎首狮,是二十多年前还未公开合法化的第二指令所。无论是记录在册,还是已被处死的编号Z,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我们的人。”海霞对塞拉说:“巡回日那天,阻止我的人也是他。我以为他是你们的人。”
“……巡回那天?好吧,还有谁的目的和你们一样?”塞拉说,“快想。”
“还有谁的目的会和我们一样?”海霞重复了一遍,“指令所的对立方,都有谁?”
Z-4没有说话,抬头盯着天色。
“私仇呢?”海霞反问塞拉:“那位调度官得罪过什么人?”
“……很多。”塞拉说:“很多。”
“前调度官。”Z-2说。
“监察部。”塞拉说。
“第一指令所。”
“军政武装部。”
“政议会。”
“军用实验猎犬项目部异常管控部。”
“筛选部主管。”
“闭嘴!”Z-4打断他们,“他们哪来的编号Z猎犬?”
“实验部的培育所没有吗?”塞拉问海霞,“私藏之类的。”
海霞回答,“大概没有。”
Z-4闭了闭眼,“你们就无法推测出一个正经嫌疑人?”
塞拉想了想:“太多了。其实我们个人偏向于——”
Z-2接道:“政议会内斗。”
塞拉说:“实验所分裂。”
“监察部清洗。”
“第一指令所复仇。”
“……前任调度官复仇。”
塞拉面无表情道:“搞不好是命运。”
Z-4抽出枪,被海霞伸手压下。
海霞再次指了指自己,“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跟过来?”
塞拉如实回答:“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让我们改为替你们做事。”
Z-4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将“就”这个字的前后两句话连上合理的因果逻辑。
海霞看着塞拉的脸,“他说?”
“纪序。”Z-2补了一句。
塞拉点头,重复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们就来找你们。”
Z-4忍不住提高声音:“然后呢?”
“他是一位理想主义者。”Z-2开口道:“他认为,猎犬之间,存在无法磨灭的认同感。”
“就像他一直认为,我们,Z们,可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兄弟姐妹。”塞拉说。
海霞挑了挑眉。
“实际上,我和Z-2不能。”塞拉平静道:“因为我们两个长得不像,。”
Z-4皱眉道:“……恶心。”
海霞看了他们几秒,又问:“所以,你们的想法是?”
“执行指令。”塞拉说,“视结果继续下一步。”
“我不会让他如常所愿,知道吗?”Z-4盯着她,“最多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也杀不了他们。”海霞拍拍他,对塞拉说:“如果猎首狮无法接纳你们,你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塞拉看了眼身后,又看了眼前方零散的几辆车,“劫持你们的物资,一路前往异联邦,成为边境雇佣兵。”
Z-4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想都别想!”
海霞倒是笑了笑,语气不轻不重:“猎首狮目前的情况有些复杂,带你们回去有点麻烦。”
Z-2问塞拉,“你清楚前往异联邦的路线吗?”
塞拉点头。
Z-2点头,手肘向后轻磕车框,臂刃清脆地弹出。
Z-4瞬间再次拔枪,枪口直指Z-2,冷声道:“你干什么?”
Z-2看了他一眼,“劫持物资。”
“别闹了。”海霞叹了口气,再次压下Z-4的枪,“带他们回去。正好,诗人最近总是左右大家的想法,真没意思。”
塞拉问道:“猎首狮也内斗吗?”
“他不算‘内’。”海霞笑了笑,“有活人的地方就有内斗。”
Z-2将臂刃缓缓收回。
“来吧。”海霞说,“既然你们的训导员暂时生死未卜,我们又可能算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