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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暂休 ...


  •   门被人一脚踹开。
      纪序抽出手枪,顺着门缝第一时间压住枪口,一发子弹直接穿透而去。
      他用手肘撞开桌角,借势横身再开两枪,在对方膝盖处再次补上一枪。
      另一人翻窗而入,黑色刀锋近在眼前。
      纪序下意识三指并拢,余指交叠,朝外下压——

      祝日一把扯过进屋那人的手腕。
      随着一声脆响,敌人手骨被他反折过来的同时,刀也顺着掌根插进来人的腹部。
      纪序反手开枪,准确击中另一人的脑袋。
      回头一看,祝日半跪在地上,抬眼望着他。

      更多的人进来了。
      不等纪序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祝日便从纪序身后起身,接着身影如水穿,过屋内破碎的光影。
      第一人和第二人的喉咙被贯穿、第三人头骨被击碎。

      七,逐个突破。

      第四人刚举起枪,手肘已被扭折成反方向。枪口落地那刻,脖子上多出一条干脆利落的红线。
      最后一人试图后退,可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被巨大的力量撞到,喉咙被膝盖压住,失去意识前,眼里只剩下血红的双眼。
      腥味在空气中晕开,像一间手术室。

      祝日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可他有些感觉呼吸困难。
      纪序按住他的肩膀,“祝日?”

      祝日低下头,胸膛轻轻起伏着,手还保持着攻击姿势,依旧僵持着警戒状态。
      他看向纪序,喉咙沙哑道:“我……不是。”
      纪序没有回答,慢慢地用近乎粗暴的动作,将祝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放松。”
      他伸出双手摁住祝日的耳后,说道:“祝日,松手。”

      纪序能听懂那模棱两可的三个字。
      对现在的祝日来说,会带来痛苦的也只有那一件事。可他没有办法回答“你不是猎犬”。
      这副躯体、这些反应,本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拥有的。

      “有些问题根本不重要。”他的拇指蹭过祝日发烫的颧骨,低声说道:“能懂吗?”
      祝日反手握住纪序的手腕,慢慢说道:“我,不……不。我、是——”
      纪序将手腕用力挣开,向下摁住祝日的后背。
      他说:“闭嘴。”
      祝日被突如其来按进怀里,僵在原地。
      鼻腔闷闷的,有属于另一个活物的存在,特别特别明显,仿佛世界都变了个味道。
      他无法理解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声音贴得太近,有些滚烫,也有点危险。
      可纪序不属于危险源。

      “有什么好想的。”训导员的声音在祝日上方响起,“你就当自己是个杀手。”
      “……杀、手?”祝日问。
      “杀手。”纪序松开他,“比喻。”
      祝日又问:“你?”
      “我……”纪序捏了捏鼻梁,语气一时间不知是烦躁还是想笑,“问题怎么这么多?”
      祝日抬眼看向他,眼神是莫名其妙的认真。
      “……我是神经病。”纪序揉了把祝日的脑袋,看了眼周围的一片狼藉,“起来,去他们身上找点有用的东西,然后出去。”
      祝日听话地起身,在转身前低声重复:“神经病。”
      纪序翻尸体的动作顿了顿,“你敢在后面加上我的名字,你就死定了。”
      祝日看了他一眼,“……神精病,纪——”

      纪序闭了闭眼,抽出某个尸体握着的枪,回手照着祝日的胳膊抽了一枪托。
      祝日没有躲。
      片刻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纪序盯着祝日的表情,心脏莫名其妙地快到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结果祝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轻。”
      纪序不客气地照着他脑袋抽一枪托,“现在呢!”
      祝日抬手挡住,顺势握住枪口,将枪轻松地拿走。
      “帮我拿着,”纪序笑了声,转身扒拉下一具尸体,“你也是个神经。”

      他们终于从楼里出来,祝日走在前头拖着那台切割机,手上带着未擦净的血痕。
      纪序一路低头检查着东西,“你走慢点……”
      祝日回头,停下脚步等他靠近。

      刀鳅他们蹲在远处断壁后,望见两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十分惊讶。
      纪序抬眼,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
      刀鳅乐呵道:“哟,朋友!”
      祝日拖着那台切割机,停在他们面前。
      刀鳅笑了两声:“还有什么收获?”
      “几瓶药,几把枪。”纪序说:“给我们找个能安置的地方,谢谢。”
      百褶刀走上前接过东西,低头扫了眼,点头:“行。吃的用的都有——不过只有三天。”
      他笑了笑,“过了三天,你们再替我们做点别的事。”

      纪序和祝日被带进一片灯光昏黄的居住区。头顶悬挂着排布杂乱的白炽管道灯,一闪一闪地照亮这片由废旧列车拼成的地方。
      他们被分到最外缘的一节老旧车厢最靠外的一截,门口焊着钢网,车厢里勉强放得下两张狭窄的铁床、一堆破布和一盏靠手摇发电的灯泡。角落里简单的扔着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只铁壶。
      纪序盯着另一侧松松垮垮关不上的铁门,有些怀疑门的另一侧就住着其他人。
      百褶刀简单介绍过这片车厢区的设施,大笑着道:“别嫌弃,这破玩意儿八十年前可是头等铺呢!”
      随后干脆地关上车门。

      纪序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太娇气了?”
      祝日盯着他,“嗯?”
      “没什么。”纪序仰头看着头顶的灯,“你知道怎么开吗?”
      祝日抬头看了一眼,单腿跪上床,用力掰出床头的一支铜制把手,快速转过几圈后,头顶的灯“腾”的一声亮了起来。
      纪序眯了眯眼,“谢谢。”

      昏黄灯光下,蓝渡的名字被投影在墙面上,调度官的标识已经更新。
      “……诗人,再重复一遍。”
      “前任调度官纪序已失踪,”
      诗人抵着额角,慢慢道:“疑似死亡。”
      猎首狮据点内沉默了几秒。
      “谁确认的消息?”老蛙盯着屏幕,“理由。”
      “理由,”诗人笑了笑,“带走他的人是那位Z-0。”
      “谁?”老蛙冷笑一声:“早就死了的Z-0?”
      诗人叹了口气,扬手挥过,“知道你们不信——”

      硕大的光影幕,在一瞬间明灭。
      狭窄的空间内,所有人的目光紧锁其中。
      “其他人,也许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诗人的指尖抚摸过残缺木桌的一角,目光一寸寸掠过屏幕中的二人,最后落在海霞与Z-4身上。
      他浅笑道:“但你们总知道吧?”
      海霞偏头,面无表情地看向Z-4。
      Z-4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作为最早一批出舱的初代Z猎犬,为培养高于常人的战斗能力,他们几乎是从小就和Z-0进行对抗训练,直到分开。
      之后,中轴联合区四方势力洗牌,猎首狮由第二指令所取缔并被过河拆桥。
      军事武装部与指令所合作追杀之下,Z-4拼尽全力才得以从Z-0手中脱身。
      Z-4的训导员死了。
      他的脊柱,被双臂断裂、面如恶鬼的Z-0一脚踩断。
      人类脆弱的右手在混凝土的地面上拖出五道长长的痕迹。
      他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艰难地并拢,用力握拳。
      最后张开,向上举起。
      这是他们私下训练的命令之一。
      逃离。

      空气仿佛随之冷却下来。
      Z-4看着屏幕上的半张脸,右手在桌下握紧他的匕首。松开,握紧、再松开。
      直到某一刻,椅子忽然向后挪出一截,发出刺耳无比的声音。
      他起身,字字僵硬道:“是。”
      没人接话,诗人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霞看了一眼 Z-4,轻轻抬手挡住他的动作。
      Z-4轻哼一声,缓缓坐回位置。

      诗人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开口道:“不过比起他……不如,先处理另一个?”
      坐在角落玩着自己义体手臂的螺丝母抬头笑起来,“蓝渡?”
      诗人笑了笑。
      螺丝母用手肘敲敲墙壁,小臂内侧的薄层终于卡了回去。她眯起眼睛笑道:“好机会啊——有计划吗?”
      诗人敛起笑意:“引蛇出洞。”
      “谁当筹码?”海霞问。
      诗人笑了笑,螺丝母闭目半晌,也笑了起来。
      他们异口同声道:“纪序。”

      “他不是死了吗?”Z-4问。
      “死了才好用啊。”螺丝母弹着墙壁,“蓝渡好不容易当回他的调度官,怎么舍得再让位给把他搞下去的人呢?”
      海霞想了想:“假消息?”
      “怎么算假消息。”诗人笑了笑,“纪调度官本就并未确认死亡。”
      “去哪里?”Z-4问。

      一直一言不发的钩索开口道:“北环轨。”
      海霞转着手里的枪评价道:“好地方,大家都对那里熟悉。”
      “怎么把消息递过去,”螺丝母抵着下巴,“诗人?”
      “这个嘛……我需要想想。”诗人笑道:“我到底还是和第二指令所有点距离……”
      “我有办法。”海霞停下动作,将枪放回腰间枪套:“后续安排告诉我。”
      “Z-6。”老蛙看向她,“那两个猎犬,现在是什么情况?”
      “Z-9一无所知,”海霞同Z-4起身,“Z-2话都说不明白。”
      老蛙慢慢点头,又道:“我和我的人去一趟北环轨。”
      螺丝母慢悠悠站起来,转转手腕,“那我先去南白址做准备,搞点大家伙伺候……”
      老蛙看向诗人。
      “小心行事,”诗人笑笑,“风向总是千变万化。”
      “夜安,各位。”

      列车厢改造的住处,毫无隔音这个概念。夜晚的世界比白天还刺激万分。
      祝日盘腿坐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地用指节蹭过刀面。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钢轨震动了一下,随后是一阵震天响的笑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
      纪序痛苦地缩在另一张床上。
      片刻喧闹声过去,两方意义不明的交错呼喊越发明显。
      纪序再次痛苦地缩了缩。
      直到墙被隐隐撞了几下,纪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狠狠坐了起来。
      祝日看向他。
      “我,”纪序咬牙道:“出去,走走。”
      列车厢外的动静也没小到哪里去,一路上充斥着野生又野蛮的愉快。

      ——其实中央围区也没文雅到哪里去。
      尤里安堂堂一届所长,恨不得住到外围区去。
      纪序小时候偶尔从高层向外看,隔着高层楼宇的十几公里外,五光十色。
      爱邻广场上总是人挤人,纪序对这世界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世界上的人类都和纪录片中的沙丁鱼一样,喜欢一起卷成一个会移动的鱼球,试图用数量把捕食者的脑子烧干。

      纪序一路走到灯光的尽头,才找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就是这么片刻失神,烟叼在嘴边,他忽然意识到。
      从离开监察部那天起,好像有意识的每时每刻都和祝日呆在一起。
      他将烟取下,扬手转了转。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祝日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纪序右后方半步处停下,抬起右手,绕去纪序面前。
      一点高温自掌根处亮起,火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纪序追寻着火源,向右偏过身,让烟头靠近那点火光,任由火星舔上烟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祝日,又很快移开。

      祝日的手还保持原样。
      火光在他掌中明灭,落在纪序脸侧,映得对方睫毛像落了细灰。
      祝日忽然靠近,滚烫的呼吸扫过纪序的面颊。
      纪序和被火烫着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转头看着祝日,含着烟模糊道,“干嘛,想烫死我?”
      祝日收回手,摇了摇头。
      纪序没忍住咳了两声,“怎么跟出来了?”
      祝日盯着他的手指动作,回答道:“危险。”
      “你不怕屋子里的东西被偷走吗?”纪序将烟慢慢咬回唇间,“嗯?”
      祝日盯着他,过了会儿才回答:“找。”
      纪序笑了声,“也对。”
      祝日没说话。
      “回去吧,”纪序靠回柱子上,“我一时半会儿真不想回去,隔壁那动静不是人听的。”
      祝日疑惑道:“嗯?”
      “你不懂。”纪序顶了顶他的小腿,“回去。”

      人与人之间的体温交错,偶尔意味着某种靠近的默许。
      纪序听着祝日远处的脚步声,看了指尖逐渐弱下的火光一会儿,用力抿唇。
      天知道是什么默许了什么。
      纪序到底是活了三十年,虽然没有一段正式关系,但也不是青春期没幻想和有好感的人来一套肢体接触。
      更不会不知道——频繁的触碰,即将意味着什么。

      但祝日绝对不清楚,他连隔壁那动静都听不出来……其实纪序也不知道祝日清不清楚,这个世界没有关于特役猎犬性教育方面的知识。
      纪序忽然紧绷起肩膀,有那么一些觉得自己有点畜生。
      就像小动物会因为人类特意研究而出的举动产生依赖。但这依赖是人为导致,并非理所应当。

      纪序用力将烟头摁灭在地上。
      还是该想点正事,比如怎么暗中接触猎首狮,打探一下塞拉、Z-2的下落;比如尸楼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东西。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低低叹了口气。
      刚准备喘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响。
      居住区另一侧突然爆出一串枪响,随即是一片杂乱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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