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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沈念 李维安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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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安还没醒。
他侧趴在床上，呼吸绵长，棉被捂得很严实，露出的那双丹凤眼有些红肿。睡着的李维安像一只蜷成一团的猫——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散了，只剩下柔软。
赵明宇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有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熬小米粥。
这天下午，李维安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藏宝》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翻。赵明宇配完音效出来，凑过去贴着他的脑袋：“看什么呢？”
“一个本子。”李维安没抬头，“朋友寄来的，说让我看看有没有兴趣。”
赵明宇在他旁边坐下，瞄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问：“古玩？讲什么的？”
李维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满族纨绔，早年变卖家里的古玩，后来靠倒卖古玩为生。”他说，“再后来，有人牵线，把文物卖给外国人。”
“敦煌的王道士？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就卖了。”
“不太一样。”李维安说，“主角是懂古玩的，所以后面不想卖了。”
赵明宇顿了顿，问：“你想拍吗？”
李维安翻过一页。
“不知道。”他说，“情节还可以，题材有点压抑。”
四月的某个下午，李维安还在琢磨《藏宝》的剧本，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柔柔的，听不出年纪：“李维安？”
李维安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念。”
李维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赵明宇正在书房里给《冰糖》加字幕，键盘声哒哒哒的，隔着一道门。
“您……”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您好。”
沈念笑了一下，那种柔柔的、让人听不出深浅的笑。
“不用紧张。”她说。
李维安没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沈念说，“半岛酒店，14号厅。”
她顿了顿。
“别告诉明宇。”
电话挂了。
李维安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半岛酒店。
李维安到的时候，沈念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握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街景。
像从VOGUE里走出来的。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张脸李维安太熟悉了，在李维安的童年里，在无数人的记忆里。但此刻，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的。
“坐。”她说。
李维安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美式。服务员走了，桌面上安静了几秒。
沈念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比照片好看。”她最后说。
李维安愣了一下。
沈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
李维安等着她开口。
沈念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他面前。
一张银行卡。
李维安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她。
沈念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千万。”
李维安没说话。
“密码是明宇的生日。”沈念说，“我知道你之前的片子出了问题，这个钱应该够了。你离开他吧。”
李维安看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念。
“阿姨，您这是在演哪出？”他问。
沈念正要和咖啡，手停顿了一下。
李维安继续说：“国民女神约我喝咖啡，拿两千万让我离开她儿子——这剧本谁写的？”
沈念没说话。
李维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
“阿姨，”他说，“我拍过这种戏。”
沈念看着他。
李维安的声音很平：“偶像剧里，有钱的妈拿钱让穷小子离开天真的女儿。穷小子要么愤怒地拒绝，要么痛苦地接受。观众看着揪心，弹幕里骂声一片。”
他顿了顿。
“但我不是穷小子。”他说，“明宇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女儿。”
沈念没说话。
李维安把那张银行卡推回去。
“您这两千万，”他说，“留着给明宇买房子吧。北京的房价，您也知道。”
“行。”沈念把卡收回去，放回包里。
李维安看着她，没说话。
沈念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李维安，”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来见你吗？”
李维安想了想：“因为明宇？”
沈念点点头：“因为他有人管了。”
李维安愣住了。
沈念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他每次寒暑假，回爷爷奶奶家，背着个大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站在门口，他一次都没回头。”
李维安没说话。
“后来他长大了，拍了电影，我等他来找我。”沈念说，“他也一直没出现。”
她顿了顿。
“因为他不需要我。”
李维安看着她。
沈念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但他需要你。”她说，“我看得出来。”
李维安没说话。
“那两千万，”她说，“不是让你离开他的。是让你知道他值得。”
沈念站起来，拿起包。
李维安看着沈念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阿姨。”他开口。
沈念停下来，回过头。
李维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沈念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柔柔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冰糖》剧组的收音老贾，”她说得理直气壮，“是我的眼线。”
李维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走后，李维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掉的咖啡，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赵明宇发了条微信：
“你妈刚才拿两千万让我离开你。”
那边秒回：“啊？”
又秒回：“不可能。”
再秒回：“我妈属貔貅的。”
李维安愣住了，他打字：
“真的。半岛酒店，咖啡厅。一张银行卡。”
那边沉默了五秒。
然后赵明宇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维安接起来，那头传来赵明宇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懵，还有点想笑又憋着的那种：
“她真的拿钱了？她没吃错药吧？她平时买东西，都是淘宝京东来回比较的！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李维安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想起沈念收卡的动作。
那个动作——
快得不像是在演，像是真的怕他反悔。
他又想起沈念刚才的表情——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但他需要你。”她说，“我看得出来。”
美得像一个温情片，他当时内心一片感动。
李维安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妈的，又被骗了。
他终于知道狗崽子像谁了。
“你们一家，”李维安愤愤地说，“不愧是国民级演员。”
赵明宇一呆：“什么？”
李维安没解释。
过了一会儿，李维安又问：“老贾，《冰糖》剧组的收音师，他跟了你多久？”
“拍《荒年》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赵明宇回复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七八年了吧。怎么了李哥？你问这个干嘛？”
李维安没再回复。
心说，果然心机狗还是玩不过老狐狸。
赵明宇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维安站起来，往外走。
“现在。”他说。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
两个月前。
同样的半岛酒店，不同的角落。
沈念走进来的时候，赵志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的咖啡没动，已经凉了。
看见她，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又坐回去——这女人几年没主动找过他了。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念坐下，还是那副优雅闲淡的样子，把包放在身侧。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杯茶。等服务员走远，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需要你帮一个人。”
赵志强愣了一下，看着她。
“谁？”他问。
沈念看着他，一字一顿：
“李维安。”
赵志强愣住。他皱了皱眉，脑子飞速转着——李维安？谁是李维安？那个导演？《逆光2》的导演？最近正被周予那事拖下水的那位？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你和李维安……什么关系？”
“他是明宇喜欢的人。”沈念回。
赵志强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念重复了一遍，“明宇喜欢他。两个人在一起了。”
赵志强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你再说一遍？”
“你听清了。”沈念优雅地说。
赵志强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巴巴地坐下，猛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咱儿子……喜欢上一个男的。”
沈念点点头。
“你知道？”
沈念又点点头。
赵志强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
沈念微微一笑，那笑容让赵志强后背有点发凉：
“两个渠道。”
赵志强等着。
“第一个，”沈念说，“剧组的收音老贾，我的眼线。”
赵志强瞠目结舌，半天没回过神：“你派人盯着儿子？”
“不是盯着。”沈念纠正他，“是照看着。”
赵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个，”沈念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明宇爷爷奶奶打电话说的——说他今年带了个朋友回家过年，两人住一间屋。”
赵志强愣了愣，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住一间屋……”
“对。”沈念看着他。
赵志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开口：
“所以……他俩那时候就……”
沈念点点头。
赵志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不反对？”
沈念想了想：“那孩子我查过，人品还行，长得也不错，比咱儿子强。”
赵志强：“……”
赵志强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我给他两千万，让他离开？”
沈念斜斜的瞟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笑：
“你要不要这么老套？”
赵志强有些下不来台，干咳两声，假装去扶眼镜。
沈念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
“言情剧现在都不这么演了。还两千万让人离开……赵志强，你平时都看些什么？”
赵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他走回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谈判的姿势看着前妻：
“所以你今天来，是让我帮明宇喜欢的人解决危机。”
沈念点点头。
赵志强：“一个男的。”
沈念又点点头。
赵志强：“你不但不反对，还亲自跑来帮他。”
沈念微微一笑：“对。”
赵志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念，咱俩结婚十七年，离婚十三年。我自认为了解你。”
沈念没说话。
赵志强低下头，看着她，表情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但我今天才发现，我他妈一点都不了解你。”
沈念笑了，那种柔柔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不需要了解我。你只需要办事。”
赵志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明宇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你打算让他知道吗？”
“不打算。”
赵志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种“我真是服了”的笑。
沈念离开了。
赵志强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法务部吗？《逆光2》那个案子，先压一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