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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往事 因为下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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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午见了沈念，晚饭时，李维安有点心不在焉。
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也没扒拉进去几口。赵明宇看了他一眼，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赵明宇忽然开口：“李哥，你能和我说说你父母吗？”
李维安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赵明宇一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像是要整理下思路。“我爸是放电影的。”他说，“那时候还是胶片，一盘一盘，要骑着自行车驮着跑。电影院、工厂、学校，哪儿都去。”
他捏了捏鼻梁，“我妈……”李维安的目光落在桌角某个地方，“我妈喜欢看电影。”
赵明宇没说话，等着。
“她喜欢的是外国电影。”李维安说，“法国的，意大利的，苏联的。那些片子，那时候不好找。”
“为什么？”
“管制。”李维安说，“外国片子进来要审，很多都被剪了，有的干脆不放。”
“哦，那怎么办？”
“我爸偷偷放给她看。”李维安说，“在小放映室，用审核的理由。她坐在高高的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白毫银针。”
赵明宇想象那个画面——一间小屋，一台放映机，一束光。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些属于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光影，黑白的。
李维安继续说，“那时候白毫银针不好买，我爸托了好几个人才买到。每次放电影之前，他先给她泡一杯，放在放映机旁边。机器一开，热气往上冒，茶香和胶片的味道混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结婚了。”李维安说。
赵明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点闷：“你爸……挺浪漫的。”
李维安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家里有台留声机，苏联产的，旧了，但还能转。”他说，“她会放唱片，《山楂树》《红莓花儿开》，跟着唱片哼。夏天晚上，她把窗户打开，音乐飘出去，邻居探头看，她也不理。”
赵明宇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夏夜的窗前，哼着那些老歌。晚风吹进来，把茶香和歌声一起吹到巷子里。邻居家的孩子趴在墙头看，她就冲他们笑。
“那时候你多大？”
“五六岁。”李维安说。
“她还教我看电影。”李维安的目光从桌角收回来，落在赵明宇脸上，“她指着银幕上的人说，你看这个人，他笑，但眼睛没笑。说明他在装。”
“她说，你看这个镜头，光从这边打过来，说明她是好人。坏人一般从下往上打。”
赵明宇没说话。
“我那时候听不懂。”李维安说，“但我记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拍电影的时候，那些东西自己就出来了。”
赵明宇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呢？”他问，“你爸还放电影吗？”
李维安没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不放了。”他说，“我十四岁那年，他去深圳了。”
“下海？”
“嗯。那时候改革开放，有人来找他合伙。说，你看，现在家家都有电视机了，电影能放一辈子？去南方，能赚大钱。”
“他去了？”
“去了。”李维安说，“我妈说，你想去就去，我和维安等着你。”
赵明宇没说话。
“后来我爸越来越忙，很少回来。”李维安说到这儿，有些失落，“我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不唱歌了。”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李维安神情暗淡下去，“那年冬天，下着雪。”
赵明宇握了握他的手，“你那时候……多大？”
“十七。”
赵明宇没再问。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停了片刻，他接着说：“李哥。你……有她的照片吗？”
“有。”李维安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有一张她坐在院子里，听留声机。我爸拍的，特别美。”
然后李维安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他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最里面那个抽屉，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相册。
旧的。深红色的绒面封面。
李维安拿着相册，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赵明宇凑过去，看着他。
“这是……”
“我妈的相册。”李维安说。
他把相册放在两人中间，翻开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穿着碎花的裙子，头发披着，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赵明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好漂亮。”
李维安没说话。他翻到第二页。
这一张是两个人。年轻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台老式放映机旁边。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一只手搭在放映机上，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肩。两人都笑着。
“这是你爸？”赵明宇问。
“嗯。”
“他们俩……挺配。”
李维安没说话。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有女人抱着婴儿的，有女人坐在窗前看书的，有女人和男人一起吃饭的，更多的三人的合照，每一张里的女人都很幸福的样子。
赵明宇一张一张看过去，“你小时候不太爱笑。”
“没有，挺爱笑的。”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只有女人和男孩。男孩长高了一些，女人瘦了一些。她还是笑，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赵明宇看着照片，忽然有点难受。他把脸埋进李维安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他闻到李维安身上的茶香——白毫银针的味道，淡淡的，清幽的，像他这个人。
李维安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窝心的感觉了，像心尖上的肉被谁狠狠掐了一把，“你在干嘛？”
“不干嘛。”赵明宇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就是……想抱抱你。”
李维安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