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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选角 周末，李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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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李维安窝在沙发里看书，一身浅灰色家居服，衬得肤色白净，眉眼温顺。垂着眼翻页的时候，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只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赵明宇坐在李维安脚边，脑袋枕在他大腿上，翻阅李维安整理的《藏宝》人物小传。
【那兰生】——男主角
年龄：五十出头
长相：年轻时候应该挺周正，现在被鸦片掏空了。
人物底色：
·自私，贪婪，毒瘾上来六亲不认
·为了鸦片，卖祖产、卖古董、逼老婆卖妹妹
·懂文物，有眼力
·有一尊北宋汝窑茶盏（孤品）
【那兰秀 女儿】——女主角
年龄：二十岁左右
长相：清秀，眉眼有股倔劲儿。
人物底色：
·从小看着爹败家，知道这个家靠不住，学会把自己藏起来
·上过教会学校
·真心爱上陈西澄
【陈西澄】——男配角
年龄：三十出头
长相：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人物底色：
·留过洋，见过世面
·用“文化输出”哄那兰生卖古董
·娶那兰秀是为了他家汝窑茶杯
【金秀娥：妻子】——女配角
年龄：四十多岁
长相：憔悴，眼神躲闪。
人物底色：
·懦弱，顺从，一辈子听男人的
·丈夫逼她“卖妹妹还是卖女儿”，她哭着选了卖妹妹
·后来想去赎妹妹，站在窑子门口，听说妹妹得了花柳病，转身离开
赵明宇一页一页看完，偷偷瞄了一下李维安。
李维安靠在沙发那头，手里握着茶杯，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哥，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赵明宇说，“你版权谈妥了？”
“嗯，版权这边没问题。”李维安没动，声音懒懒的，“演员才是最大问题。”
赵明宇翻了翻手里的稿纸，又低头看了一眼。
“《藏宝》里的人物，”李维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都不是简单的。那兰生让人恨，但真看到他死在床上，你又会觉得有点可惜。陈西澄是坏人，可他得让观众一开始觉得这人挺不错，慢慢才发现不对。妻子一辈子懦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赎妹妹，听说妹妹得了花柳病，转身就走——这种人性的恶，非常难把握。”
他顿了顿，“可这故事又很小众。”李维安把茶杯放下，坐起来，看着他，“那些真正能演的老演员，我请不起；请得起的，又演不了。”
赵明宇听着，没接话。他低头又翻了翻稿纸，翻到妻子那一页。“妻子”两个字旁边，李维安用铅笔写了几个词：懦弱、顺从、可怜、可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李哥。”
“嗯？”
“我妈可以演妻子的角色。”
李维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妈。”赵明宇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李维安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沈念，东京、蒙特利尔双料影后，如果她出演《藏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明宇摇摇头。
“如果黎老师愿意演妻子，”李维安说，声音比刚才快了很多，“我就可以请到程远山演那兰生。”
这次换赵明宇跟不上节奏，“程老师？”
“对。”李维安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程远山拿过三届金鸡奖、两届百花奖。但你妈火那几年，他还在演配角。”
赵明宇眨眨眼，“但他为什么会来演呢？”
“因为他追过你妈啊。”李维安看着他，“拍《日出》的时候，他天天给她带早饭，老一辈的电影人都知道。”
赵明宇张了张嘴，“如果程远山演那兰生，我妈演妻子——”
李维安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这两个人往那儿一坐，”李维安说，“陈西澄的演员还不手到擒来？”
赵明宇眨眨眼，“你想找……”
“宋凯文。”李维安说，“戛纳影帝，实力和流量的双料保障。”
赵明宇眼神迷茫，眉头微皱，没有反应过来。
“宋凯文，宋凯文和程远山在《茶馆》里搭过父子。去年他还来探过程老师的班，聊起想再合作。现在本子递过去，两个老戏骨都在——他能不来？”
赵明宇想了想，点点头。
“那兰秀呢？”
李维安靠回沙发上，看着他，“那主动权就在我手里了。”他说，“沈念、程远山、宋凯文三个人给你搭戏，你想不想演？”
赵明宇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李哥。”
“嗯？”
“你也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啊。”
“所以，”李维安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说服你妈。”
赵明宇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严肃的课题。
“你觉得，”李维安斟酌着词句，“我直接给她打电话，行吗？”
赵明宇挠了挠头：“可以啊。她上次见你，对你印象挺好的。”
“那我说什么？”
“就说有个剧本想请她看看。”
李维安沉默了两秒，拿起手机，拨过去。
响了三声。
那边接起来了，声音柔柔的，听不出年纪：“喂？”
“阿姨，我是李维安。”
那边沉默了一秒。
“哦，小李啊。”沈念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维安深吸一口气：“阿姨，我手里有个剧本，想请您看看。”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沈念笑了一下，那种柔柔的、让人听不出深浅的笑。
“小李，”她说，“我都息影六年了。”
李维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知道。”他说，“但这个角色，我觉得只有您能演。”
“哦？”沈念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味，“什么角色？”
李维安看了一眼赵明宇，赵明宇在旁边拼命比划着嘴型——稳住稳住。
“一个很有层次感的人物。”李维安说，声音稳下来，“兼具懦弱和自私，骨子里有那个时代的伤痕，一般人演不出来。我和明宇觉得吧，就只有您能演。”
那边沉默了两秒。
“哦，是吗。”沈念矜持地说，“角色好像是个坏女人，不太符合我国民女神的人设。另外，我也不演配角。”
李维安噎住了。
赵明宇在旁边捂住了脸。
“妈，”他忍不住开口，“你快六十了，现在有六十的女主角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念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不咸不淡的：“赵明宇，你再说一遍。”
赵明宇的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
“我……我没……”
“六十。”沈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狠厉，“你说我六十。”
李维安在旁边拼命给赵明宇使眼色——道歉！快道歉！
赵明宇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五十八。”
李维安无赖的闭上了眼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念叹了口气。
“把剧本发过来吧。”
过了很久，赵明宇往上蹭了蹭，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他，“李哥。成了？”
“应该差不多。”
“我想亲你。”
李维安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懒懒的，带着点似笑非笑，他吸了一口烟，然后俯下身。烟雾从他嘴里渡进赵明宇嘴里。辛辣的，温热的，呛得赵明宇咳了一下。但他没躲，就着那股烟味，吻上去。
三天后，李维安收到沈念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剧本看了。妻子那角色，我接。”
后续演员的敲定很快。
程远山饰那兰生，沈念饰金秀娥，宋凯文饰陈西澄，朱音（东京电影节最佳女演员）饰那兰秀。
赵明宇盯着那份演员名单，看了很久。
程远山。沈念。宋凯文。朱音。
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那里，像四座山。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李维安。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李维安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暖橙色的轮廓。他手里还握着那份勘景报告，但没在看，眼睛半阖着，像是累了。
赵明宇忽然开口：
“李哥。”
“嗯？”
“我终于明白了。”
李维安没睁眼：“明白什么？”
赵明宇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感慨：
“为什么亚里士多德说——给我一个杠杆，我可以撬动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