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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荣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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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安从华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门一开，赵明宇就凑上来，鼻子快贴到他衣领上，吸了两下，“你见我爸去了？”
李维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属狗的？”
“对。谈什么了？”
“《藏宝》的投资。”李维安往屋里走，在沙发上坐下，“华彩投三千万，他当最大出品方。”
赵明宇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李哥牛逼！”
李维安被他扑得往后一仰，抬手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谈下来的？”赵明宇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李维安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猛喝一口，然后把和赵志强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赵明宇盯着他，表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憋出一句：“李维安，你太可怕了。我以后是不是被你卖了，还会帮你数钱的傻憨憨？”
李维安没说话，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抬手，捏住赵明宇的下巴。慢悠悠地开口，“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赵明宇心虚的眨了下眼睛。
“你从在三合镇装傻装到北京。”李维安看着他，“四个多月。”
赵明宇的嘴张了张。
“赵明宇。”李维安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傻憨憨。你是心机狗。”
赵明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李哥，”他说，“所以，我俩，其实挺配的。”
李维安被他气笑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荒年》的时候，怎么没找你爸帮忙？”
赵明宇沉默了两秒。
“那时候，”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让我去相亲。”
李维安没说话。
“就那种——他朋友家的女儿，门当户对，长得也漂亮。”赵明宇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维安看着他，“就这，你就和他决裂了？”
赵明宇点点头：“差不多吧。”
李维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还真够任性的。你那时候就确定自己的性向了？”
赵明宇连忙摇头。
“没。”他声音轻快，“我只知道自己不喜欢我爸的安排，但对男的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维安。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只喜欢你。”
李维安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过了很久，李维安突然又开口：“对了，那五年，你都干什么了？”
“拍纪录片。”赵明宇的声音很轻，“到处跑。敦煌、约旦、日本。”
“具体是什么？”
“快要消失的东西。”赵明宇想了想，“颜色、声音、气味——这三部拍完了。”
他顿了顿。
“还有三部没拍。味道、触觉、念想。”
李维安看着他：“为什么没拍完？”
赵明宇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没等到那个人。”
《冰糖》入围东京电影节的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传来的。
那天北京难得下了一场雨，窗外淅淅沥沥的，把燥热了好些天的城市浇得清凉。
赵明宇蹲在阳台上，把多肉一盆一盆地往屋里搬。雨水顺着晾衣杆滴下来，落在其中一片胖叶子上，他伸手轻轻弹掉，指尖沾了点凉意。最后一盆搬完，他站起身，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目光落在客厅里的李维安身上，像等着表扬的小学生。
手机响起。
赵明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的国际号码。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もしもし？”（喂？）
那头是一串流利的日语，赵明宇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狂喜，嘴角一点点咧开。
“はい……はい……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好的……好的……谢谢您……）
他一边应着，一边扭头看向客厅里的李维安，眼睛亮得惊人。
李维安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谁的电话？”
“入围了。东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李维安眼睛一亮，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牛逼。”然后又笑着调侃：“狗崽子，还会日语，原来不是中华田园犬，是柴犬。”
赵明宇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扑进李维安怀里。
李维安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几本书噼里啪啦掉下来。
赵明宇埋在他颈窝里来回蹭，闷闷地笑出声：“遛狗。”
李维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遛狗。”赵明宇重复了一遍，目光坦荡荡的，像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要遛狗。”
李维安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昨晚不是才遛过？”
“昨晚，昨晚我还没入围。”赵明宇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入围了，所以需要额外奖励。”
那表情太熟悉了——像大黄蹲在厨房门口等肉骨头的时候。
又怂，又理直气壮。
李维安有点想笑。
“赵明宇，”他慢悠悠地开口，“现在大白天。”
“白天怎么了？”他梗着脖子，有一点“我就说了怎么着吧”的豁出去，“《断背山》杰克和恩尼斯在山上放羊的时候，就是白天。《春光乍泄》也有白天。”
李维安挑眉。
“何宝荣和黎耀辉，厨房那段，也是白天——”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赵明宇把李维安一把拽到腿上。
李维安挣扎着要下来，却被搂得死死的。
“赵明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干什么？”
赵明宇轻声说：“你！”
而后，李维安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赵明宇抱起来。他下意识攀住那人的肩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已经抵上卧室的衣柜。
柜门被撞开，穿衣镜露出来，镜面正对着他们。
只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狼狈——衬衫敞着，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两颗，胸膛起伏着，腰侧还有刚才揉捏出的红痕。而身后的赵明宇，却衣衫完整。
太羞耻了，李维安没眼看。
后来李维安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把这一幕拍成电影，定然不比《春光乍泄》差。
十月底·北京·《藏宝》开机发布会
发布会在王府井的一家老酒店举行。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雕花廊柱，水晶吊灯，墙上的黑白照片还留着当年的胭脂气。和《藏宝》的气场很搭。
李维安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最后一遍检查袖扣。
黑色衬衫，深灰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打理过了，但额前那一缕还是垂下来，他对着镜子吹了口气，那缕头发晃了晃，又落回原处。
算了。他想。
“李导，差不多了。”小陈探头进来，手里攥着流程单，表情比他自己还紧张，“媒体都到了，六十多家。程老师、黎老师那边已经在休息室候场……”
李维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给赵明宇发的那条“到了吗”还悬在那儿，没有回应。
李维安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
主创人员全部上台。闪光灯瞬间涌来。
同一时间·东京·电影节颁奖礼现场
赵明宇和《冰糖》剧组的主要演员坐在倒数第五排的角落里。
前面是最佳艺术贡献奖，颁给了《转山》和《超脱》。
最佳男演员给了《触不可及》的演员克鲁塞。
接着就是最佳导演。
大屏幕上一部一部闪过——《触不可及》（法国），《啄木鸟和雨》（日本），《儿戏》（瑞典/法国），还有……《冰糖》（中国）。
镜头切到台下。赵明宇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表情有点呆。
台上，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最佳导演奖——”
赵明宇的呼吸停了。
“赵明宇，《冰糖》。”
他踉踉跄跄走上台，张了张嘴。“六年前，”他说，“六年前，我站在柏林电影节上，说了一句话就下去了，被人嘲笑了。这次，我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练怎么说话，怎么显得不那么紧张。”
台下有人笑了，他深吸一口气。
“首先，要感谢《冰糖》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
台下安静下来。
“《冰糖》的演员大部分不是专业的。演大全的周建国老师是话剧出身，演秀儿的李兰是第一次拍电影，演表叔的老陈是镇上养猪的。但他们都很好的诠释了角色，这个奖是属于他们的。”
他把奖杯举了举。
然后，他顿了顿。
“最后，这个奖还想献给一个人，因为他才有了现在的《冰糖》。”
他顿了顿，又用日语补充道：“みなさん、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谢谢大家。）
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快步走下去。
《冰糖》最终斩获最佳导演奖，同时获得最佳男演员、最佳影片提名。
当晚，颁奖礼的晚宴设在东京王子酒店三十层的宴会厅。
落地窗外，东京塔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像一根巨大的蜡烛插在城市中央。
赵明宇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杯香槟，一口没喝。他盯着窗外那片灯火，脑子里却全是那个人。
他给李维安发了张获奖时的照片，对方也没有回复。
赵明宇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又把手机揣回口袋。
周建国和老贾端着一杯酒晃过来，脸上还带着提名后的红光：“小赵，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来来来，喝酒去！”
赵明宇摇摇头：“建国老师，你们先喝，我等会儿过去。”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谈恋爱了？”
赵明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有承认也没否认。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锁骨的位置——那条狗骨铭牌项链还贴着皮肤，冰凉的，冰凉的。
是出发前，李维安给他戴上的，他问：“什么寓意？”
李维安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的：“没什么寓意。就是觉得……狗崽子出门，得挂个牌子，告诉别人是有主人的。”
小刘在旁边起哄：“哟，赵导脸红了！”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赵明宇忽然想起一件事。李维安的农历生日要到了。
东京时间晚上十点半。商场应该还没关门。
他给小刘低声交代了一下，走出宴会厅。
从商场出来时，他下意识地摩挲口袋，想着李维安收到礼物的样子，嘴角就翘起来。
巷子很窄，但穿过去就是酒店后门。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开口比较自然。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