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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骤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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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多，李维安的手机响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念，这个点……
他接起来：“阿姨？”
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念的声音不对劲，像绷紧的丝线：“小李，明宇出事了。”
沈念的电话挂断后，李维安在沙发上坐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扯出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机充电器。护照。钱包。
东西不多，塞进一个包里，用时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阳台上，那几盆多肉还静静蹲着。叶片饱满，花苞刚冒出头，小小的，嫩嫩的。
赵明宇走之前天天盼着它们开花，说开花了一定要一起看。现在花快开了，他却不知道在哪儿。
李维安盯着那盆多肉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早上九点。
李维安到的时候，沈念已经在了。脸上没化妆，比平时看起来憔悴。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旁边站着赵志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但眼眶下面那圈青黑出卖了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值机、过安检、登机。一路沉默。
经济舱的座位挤得很，三个人坐成一排，膝盖顶着前排的椅背。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需要什么。
三个人都摇头。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沈念忽然笑了一下。“明宇，小时候，”她说，“有一次离家出走。十岁。因为我不让他养猫。”
李维安看着她。
沈念的声音还是很轻，“我找疯了、调监控、满小区喊，差点报警。最后他爷爷奶奶打来电话，说他从北京回了保定安肃镇。”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这辈子都会让我操心。”
警视厅涩谷署，下午两点半。
三个人走进警局的时候，接待大厅里人不多。
前台的女警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警服，表情严肃，微微鞠躬。
“我是山田，负责这个案子。”他的中文有些生硬，但能听懂。
赵志强直接开口：“我们是赵明宇的家人。”
山田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他们被领进一间会议室。山田在桌边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过来。
“这是赵先生最后出现的画面。昨晚十一点零五分，松屋百货后门的小巷入口。”
李维安低头看着那些截图。画面里，赵明宇穿着黑色西装，外面套着自己送的呢子大衣，正拐进小巷。
山田继续说：“我们调了巷子周边的所有监控。赵先生走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巷子另一头是条小路，没有监控，通往主干道。”
赵志强皱眉：“所以他是从那条小路离开的？”
“有可能。”山田顿了顿，“但我们查了主干道所有监控，那个时间段经过的每一辆车，都没有发现异常。”
沈念的声音很稳：“巷子里有没有其他出口？”
“没有。”山田摇头继续：“如果是随机抢劫，人应该会被扔在附近。但周边搜过了，没有。”
“如果不是随机抢劫呢？”李维安问。
山田沉默了一秒。
“那就是有预谋的。”他说，“绑架，或者……别的。”
李维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小路两边呢？”他问，“有没有店铺？有没有地下车库？”
“有……”山田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有几家小商店，但那个点都关门了。还有一个地下车库，在巷子尽头往左五十米，是一个商场的停车场。”
李维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停车场的监控调了吗？”
山田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李维安，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用日语对门外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里安静了。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漫长，终于，两个小时后，门又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放到山田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十分。
画面里，两个男人架着一个人，从小巷走出来。那个人垂着头，脚步拖在地上，像是喝醉了。
他们走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旁边。车门拉开，那个人被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
面包车启动，驶出画面。
画面定格。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山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辆车是套牌。原车牌属于一辆已经报废的面包车。我们正在追查它的行驶轨迹……”
李维安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活着。
第二天，赵志强先帮忙安排《冰糖》剧组的人回国。然后通过华彩日本的法务团队，向警视厅提出“暂不公开信息”的请求。
之后的几天。
李维安和赵志强、沈念几乎都待在警视厅。山田课长的桌上堆满了报告——道路监控的截图、车辆租赁公司的记录、便利店收银条的复印件。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事发第二天凌晨四点。地点是长野县的一条县道，往北的方向。
之后就消失了。
第五天，警方在金泽市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找到了那辆车。
“指纹提取过了，”山田的声音很沉，“车上有三组指纹。一组是赵先生的，另外两组……属于两个有前科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们调取了案发地周边的监控，发现这两人当天傍晚曾在那条小巷附近徘徊。结合后续线索判断，应该是随机抢劫——他们刚从北海道一路南下，身上的钱花光了，正好看见赵先生从巷口经过。”
赵志强盯着那张照片，半天没动。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车找到了。人呢？”
山田沉默，找人的黄金时间已经过了。
沈念始终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宇，明宇，他为什么不打电话？”
李维安转过头，看着她。
沈念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嘴唇微微动着。
“如果他活着。”她又喃喃的说，“他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
赵志强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沈念揽进怀里。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又拍了拍。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没有哽咽。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赵志强的手背上。
李维安忽然开口：“也许他受伤了。”
沈念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挂着泪，但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也许他伤得说不了话。”李维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许他被关在什么地方，没办法打电话。”
赵志强在旁边慢慢开口：“你是说……”
“我是说，”李维安看着他们，“只要没找到人，他就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就能找到他。”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五天没睡好觉的人。
沈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对。”她说，“只要活着，就能找到。”
但事情并不顺利。
两个歹徒像人间蒸发，没有在任何监控里出现过。警方扩大了搜索范围，从金泽到富山，从富山到新潟，沿着日本海一路向北，直到北海道——什么都没有。
第三十五天，山田课长把他们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便服，表情都很严肃。
山田课长站起来，微微鞠躬。
“很抱歉，”他说，“这个案子，即将移交到搜查一科。”
李维安一眨不眨的盯着山田：“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穿西装的人接过话，“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们判断……赵先生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低。”
李维安盯着那个人，声音很平：“什么线索？”
西装男人翻开文件夹：“两个歹徒有暴力前科，车上有血迹——虽然经过清理，但技术检测还是发现了残留。加上一个多月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任何勒索电话……”
“所以，你们就不找了？”李维安打断他。
“不是不找。”西装男人的语气很克制，“是调整侦查方向。但同时……”
“同时什么？”
西装男人沉默了一秒。
“请家属，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嗵的一声响，沈念已经昏过去。
晚上，东京希尔顿酒店。
“机票我让人订好了。”赵志强说，声音很平，“今晚就走。这边的事我留人盯着，有消息马上通知。另外，我也委托了几名私家侦探，单独寻找。国内，怕爷爷奶奶担心，也把新闻压下来了。”他还没说完。
“我不走。”李维安回道。
赵志强的话顿住了。
李维安看着他，很平静。“赵叔，你带阿姨回去。”他说，“我留下。”
赵志强盯着他看了两秒。“行。”他说，声音沙哑，“你留下。”
沈念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她说：“小李。”
李维安走过去。
沈念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李维安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她盯着他。那目光太直，太利。一秒，两秒。
“找到他。”她说。
李维安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