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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逢 李维安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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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拉面馆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他沿着那条窄巷急速的往回走，然后是跑，跑到一半，他又突然停下来。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长得像呢？雪落在肩上，化了，又落下新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慢。
玄关里没有人，柜台上那盏灯亮着，他早上留下的寻人启事已经不见了。
李维安绕过柜台，往后院走。
走廊很窄，脚下的木板咯吱咯吱响。他走过浴室，走过储藏间，走到最里面贴着“员工宿舍”的门前。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心提到嗓子眼。
然后，听到几声狗叫。他有些失落，可能没有人吧。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大黄，别闹……坐下……乖……”
李维安的手按在门上，没有动。
这半年来，他梦见过无数次这个声音。然后，梦醒来，带来无尽的虚无。
终于他推开门。
屋里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听见响动，那人转过头来——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又戴回了那副黑框眼镜。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那截小骨头造型的项链贴着锁骨带着。李维安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L’D——李维安的狗崽子。
李维安攥着外套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心跳快的像打鼓。然后他才看清那双眼睛。空的。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陌生的、茫然的礼貌。
“你好？”那个人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住店的客人？”
李维安缓慢的点点头。
“有事？”
李维安没有回答。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寻人启事。
“这是你发的？”
李维安又点点头。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寻人启事，“这是我？”
“对……”李维安终于出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干。
“我叫赵明宇？”
李维安重重点头，拳头攥紧又松开。
“但……”那人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是我不记得了。”
李维安看着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个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嗯。老板娘说是在溪边发现我的，可能从山上掉下来的。发了几天烧，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他低下头，捏了一颗狗粮，递给那只柴犬：“握手。”
狗把爪子搭上来。他摸了摸那只柴犬，“大黄，真棒。”
狗冲着他直摇尾巴。
李维安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他没想过，他只能傻傻地站在门口。
“你坐。”那人仿佛看出他的尴尬，拎起暖壶倒了杯水，递过来，“喝水。”
李维安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看着他。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坐回床上。
“那个……”他抠了抠自己指甲，“你找我？找了多久？”
“四个月。”
“四个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你是我什么人？”
李维安看着他，他想起《广岛之恋》里的话：“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身体。”
但现在，那个天生适合他的人，不记得他了。
“朋友。”李维安缓缓地说。
“哦”那人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许久，李维安又说，“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抱抱你。”
那人勉为其难地站着没动，算是默许了。
李维安跨了一大步，把他抱进怀里，双臂收得紧紧。
那个人微微侧过脸，对于这样亲密的接触，有点抗拒，但很快便把手垂了下来，身体也松弛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你……是在难过吗？”
李维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只要眼睛一闭，就会有一行眼泪留下来，于是咬牙忍着。
他没有回答。
那个人也没有再问。
良久，李维安放开了手。
“那个……”那个人有点尴尬地又挠了挠头，“我有个问题。”
李维安抬起头，直视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赵明宇？”他问，“万一认错了呢？”
李维安看着他。
“你左边屁股上，”他说，“有一个胎记。指甲盖那么大。”
赵明宇的脸一下红了，热气不断往上涌，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晚饭，晚饭时间客人多，需要，需要帮忙上菜。”扔下李维安跑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那只叫大黄的柴犬还蹲在原地，歪着脑袋看李维安，尾巴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李维安在榻榻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他找到沈念的微信，点开。上一次对话是两周前。沈念已经不再追问他寻找的结果，只是提醒他注意身体。
现在他点开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输入：“阿姨，我找到明宇了。”
沈念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有点急：“找到了？在哪儿？他怎么样？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李维安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他在一家温泉旅馆帮忙。”李维安顿了顿，“老板娘收留了他。那个，阿姨，等等，我拍个视频给你。”
餐厅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开门，站在角落里。
赵明宇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走到靠窗那桌，把味噌汤和烤鱼摆好，笑着说了句什么。客人点点头，他转身往回走。
许久，沈念回复了一句话：
“活着，活着就好。我现在订机票。”
那天晚上，李维安坐在自己房间的床头，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和他落定的心。
这几个月，他一直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和赵明宇看的第一部电影要选《蓝宇》。
一部“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了”的电影。
他好怕这是宿命的安排。
还好，命运没有苛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