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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养伤
赵明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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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宇从镇上请来医生，给李维安仔细检查了脚伤。确认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李维安便只得安心待在房间里。
房间是二楼朝南的那间和室，不大，但采光很好。白天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榻榻米上，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李维安靠在窗边画《藏宝》的分镜。
画得手酸了，他就停下来，点一只烟。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和远处覆着雪的山脊。风景很好。
下午六点，赵明宇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汤色浓郁，叉烧肉片整齐地铺在面上，旁边卧着一个溏心蛋，撒着葱花和海苔。
“晚饭。”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然后盘腿坐在旁边，看着李维安。
李维安手里还握着笔，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赵明宇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分镜。”李维安说，头也没抬。
赵明宇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些箭头，那些标注着“镜头推近”“俯拍”“光影从左侧来”的字迹，看了好几秒。
“这个小人，画得挺像的。”赵明宇指着角落里一个只有几笔勾勒出的轮廓。
李维安抬眼：“哪个？”
“这个。”赵明宇说，“一看就是那兰生。”
随即，他怔了一下，喃喃重复：“那兰生……”然后茫然地抬起头，“那兰生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李维安才开口。
“那兰生，”他说，声音很慢，“是我筹备电影《藏宝》的男主角。”
他顿了顿，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明宇：“你还记得什么？”
“没有了。”赵明宇摇摇头，“快吃面吧，不然要坨了。”
李维安只得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他就着那股热乎劲儿把面吃完了一半，才想起来抬头。
“你一直坐这儿干什么？”
赵明宇盘着腿，胳膊撑在矮桌上，托着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你吃啊。”
李维安没说话，低头又挑起一筷子面，但忽然觉得嚼东西的姿势有点不自在。
他侧了侧脸。
余光里，赵明宇又开始翻他的分镜本。
等他吃完，赵明宇也放下了笔记本，问他：“李哥，对了，我以前喜欢做什么啊？”
“拍电影。”李维安说。
赵明宇眨眨眼，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了。
“还有吗？”他问。
李维安想了想：“遛狗。”
“那我的狗呢？它现在在哪儿？”
李维安沉默了两秒：“在老家，也叫大黄。”
赵明宇“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榻榻米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你有我们之前的照片吗？”赵明宇忽然问。
“没有合照，我们都不太喜欢拍照。”李维安说，然后点开手机里那个东京电影节的视频，递给他。
视频里，他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说：“最后，这个奖还想献给一个人。”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自己——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没戴眼镜。那是他吗？他不记得了。但那种说话的姿态，那种微微停顿的节奏，让他觉得很熟悉。
视频播完，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那是警方当初在松屋百货调取的监控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噪点很多，但能看清一个人影停在商场的首饰专柜。
“我在买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戒指。”李维安顿了顿，回。
赵明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李维安的手。修长，白皙，但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李维安，低下头，没再说话。
晚上，拉面汤喝了大半碗。刚才一直在说话没注意，现在安静下来，李维安有点想上厕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肿着的右脚，又抬头看了看卫生间门口——距离大概七八米。不算远，但单脚跳过去的话……
赵明宇抬起头，正好看见他那个表情。
“怎么了？”
李维安沉默了一秒：“没事。”
赵明宇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的脚，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然后他站起来。
“上厕所？”
李维安没说话。
下一秒，赵明宇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李维安整个人愣住了：“你干什么？！”
“抱你去。”赵明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维安被他抱在怀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姿势——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不可以。”赵明宇打断他，已经开始往卫生间走，“你脚肿着，单脚跳会摔。”
李维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明宇抱着他，走得很稳。李维安被迫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的脸有点热。
到卫生间门口，赵明宇小心地把他放下来，让他扶着门框站稳。
“好了叫我。”他说，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门站着。
李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维安扶着门框出来。
赵明宇听见动静，立刻转过来，又弯下腰，再把他抱回榻榻米。
这一回李维安已经懒得挣扎了。他靠在赵明宇胸口，盯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心想：算了，抱就抱吧，反正更亲密的事情，早就做过了。
赵明宇把他轻轻放回被褥上，又拿过那个枕头垫在他脚下，动作仔细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李维安有点别扭的移开目光，拿起床头那杯凉掉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把杯子放下，看着赵明宇。
“那我晚上要上厕所怎么办？”
赵明宇眨眨眼：“也抱你去啊。”
“你和我一起睡？”李维安一口水呛了出来。
赵明宇的耳朵开始红：“那个……老板娘说这两天让我照顾你。晚上要是你想上厕所，我睡隔壁的话……听不见……”
他顿了顿，又小声嘟哝：“而且……你连我屁股上有胎记都知道，还怕一起睡？”
然后，他看见李维安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但嘴角的弧度藏也藏不住，肩膀还轻轻抖着。
赵明宇体内突然涌上一股燥热，他解了一颗衬衫扣子。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也是晚上。也是床上。也是这个人。
他躺在那儿，侧着脸，嘴角带着笑。然后那个笑慢慢凑近。近到能看清睫毛，近到呼吸喷在脸上。
他说：“我教你。”
然后——
画面断了。
李维安察觉到了什么，笑容收了一点：“怎么了？”
赵明宇没说话，皱着眉。
“明宇？”
赵明宇回过神，看着他：“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刚才……好像想起来一点。”
李维安的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了：“想起来什么？”
赵明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就……你躺在那儿，笑。然后……然后往我这边凑。”
他没说下去，但耳朵开始红了。过了一会儿，他讷讷地问：“你凑过来之后……我们干什么了？”
李维安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白了他一眼：“你猜。”
赵明宇气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阵无话可说，好的坏的脾气顷刻间全堵在胸腔。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