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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群体安抚 ...

  •   顾临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在看东西。

      桌上摊着学生的训练反馈,纸边被他压得有点卷,几条重点用红笔圈了出来,像某种“明天再处理”的仪式。窗外训练场的灯灭了,跑道黑下来,夜风从树梢掠过,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走廊尽头慢慢翻书。顾临把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突然有点想笑,笑点很奇怪:他今天竟然有一种“我终于可以像个普通老师一样下班”的错觉。

      错觉这种东西,总爱在你刚准备相信它的时候,伸手掐你后颈。

      终端震了一下,屏幕亮起陆医生的名字。她的信息很短,短得像夜班的求救信号灯:“需要你来一趟医务室,目前有一批学生数值波动得厉害,快失控了。”

      顾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回复“来了。”

      顾临把红笔扣上,外套一拎就走。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灯光铺在纸上,白得干净,那种干净看久了会让人心里发虚。他把灯关了,走廊一下子暗了一层,脚步声在空里回响两下,像把“休息”这两个字关在门里。

      校医院夜班的灯永远亮得过分,亮得像不许任何人偷懒。新康复区的玻璃顶棚把光反射下来,照得走廊像一条白色河道,护士推床的轮子滚过地胶,声音很规律,规律里混着一点焦躁的碎响。顾临刚踏进二楼,陆医生就从观察区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眉心皱得像被人拧了一把:“你总算来了。”

      “我没来你也会活着。”顾临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点欠揍的安慰,“就是会活得很想骂人。”

      陆医生翻了个白眼,白眼翻得很熟练:“别贫。今晚不是一个人需要安抚,是一屋子人。数值不算吓人,信息素也没暴走,可他们像被什么东西挠着神经,坐不住,无法保持安静和稳定,有两个Alpha已经开始有冲突情绪,已经采取了物理隔离,但是病房不够所有人单独隔离,那个Omega更麻烦,一直想冲出去,说这里空气已经无法忍受。”

      “空气当然不对。”顾临看了看走廊里那股消毒剂和中和剂混出来的味道,“你们夜班的味道像在腌人。”

      陆医生深吸一口气,像忍着不当场把他按墙上:“顾临。”

      顾临抬手做了个“行”的手势,示意她别再浪费字。他顺着陆医生的目光看过去,临时观察区的门缝里漏出一点人声,声音不是大吵大闹,是那种让人头疼的“细碎”:杯子碰桌面,椅脚擦地,脚尖抖动的细响,低声的抱怨和短促的笑,像一群人被放进同一个玻璃罐里摇了一晚,摇到神经都起泡。

      顾临把隔离区的门推开。

      热气和信息素味先涌出来,虽然被中和剂削过一层,仍旧像一堆没收鞘的刀在相互刮擦,不过好在顾临是Beta,只能感受到一种混乱的氛围。状态还行的学生在多人病房,床位已经坐满,靠墙站着的也不少。有人抖腿,有人来回走,有人把水杯捏得咔咔响,水一口没喝。几个攻击性比较高的Alpha肩线绷得很高,已经被单独分到隔离区。Omega专属病房里,有的靠窗那边脸色发白,有的手指攥着衣角。

      顾临没急着进多人病房,他站在门口,目光一圈扫过去,先把“最容易炸的那几个”标出来:攻击性强的Alpha互相卡位,像斗鸡;角落那个Beta眼神飘,手指不停在掌心摩;单独病房的Omega呼吸很浅,眼神像在找出口。顾临把这些像放进脑子里一个小抽屉,抽屉啪地合上,然后才往里走。

      他走进去的第一句很简单:“想动手的先排队,明天早训我亲自给你加一套‘克制训练’。”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很直接的重量。

      “顾老师你这话说得——”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像要用笑把紧张化掉。

      顾临眼皮都没抬:“别笑,名单我现在就记。”

      屋里又静了半秒。几个本来站着的人居然真的慢慢坐回椅子,动作像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又像他们自己突然意识到“坐下”这件事能把身体里那股乱冲的劲卸掉一小块。

      顾临走到屋子中间停住,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反而更让人没法把他当成“来检查”的医生。他像来接管现场秩序的那个人,偏偏又不摆架子:“你们现在觉得烦,觉得躁,觉得想找人吵一架,觉得手痒,觉得心里那口气下不去。”

      他视线落到角落那个Beta的指尖,那人正用指甲抠掌心,抠到皮肤发白,像再用力一点就会破。

      那Beta脸色一僵,手指停住了,像被戳破了自己的小把戏。

      顾临这才把声音放得更低一些,压得很稳,像怕惊着谁,又像在把一根细线慢慢牵到每个人耳边:“听我一下就好。你们已经注射了药剂,数值会慢慢往下走,但是你们的精神还是非常紧绷,会有抵抗。你们现在觉得烦、觉得坐不住,并不代表你们差劲,只代表神经还在高处转,停不下来很正常。”

      靠中间那个Alpha抿着嘴,仍旧不服气,声音里却明显掺着慌:“可我就是停不下来,你说得轻松。”

      顾临抬眼看他,目光没有压人,只像在认真听一个人的求救。他停了两秒,语气更平缓一点:“我说得不轻松。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现在不需要靠自己硬扛。你愿意把这两分钟借给我,就够了。”

      他说完这句,精神场域才铺开。

      那感觉更像一层温凉的幕布缓缓落下,把屋里最刺的部分先盖住。灯光没有变暗,走廊的推床声也还在,可那些细碎的摩擦声不再扎耳,信息素的棱角被磨平了一点点。最先变化的是动作:有人抖腿的节奏慢了下来,像终于找回自己的速度;有人攥紧的手指松开一格,掌心从发白变回一点血色;两个Alpha之间那股互相顶着的劲淡了些,视线不再像要把对方撕开。

      顾临没有再下命令,他只是用声音继续牵着:“别急着证明自己没问题。你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很小的地方,比如你手里那只杯子、你椅子的边缘。你盯住它一会儿,让大脑慢慢放松。”

      他停了一下,像给他们一点时间尝到“真的能落下来”的感觉,才补上一句更软、更贴近人的话:“你们今晚能坐在这里,就已经在配合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我。”

      屋里有人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才敢喘。顾临站在中央,脸色比刚进来时淡了些,唇色也浅,却始终稳稳地把那层精神隔离维持着,让这间夜班观察室从“随时会炸”慢慢回到“可以被照看”的状态。

      顾临的精神场域铺开了。

      没有任何“异能特效”,像一张透明薄膜覆盖在屋里,把那些最尖的冲动先隔开,让它们别互相点火。

      靠窗的Omega嘴唇发白,声音发紧:“我……我真的觉得这里喘不过气。”

      顾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放松”这种没用的话。“我知道这里不适,但是我需要先保证你们的精神异化稳定。”

      Omega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说不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冲动像被卡住了,卡住以后反而开始松。

      屋里其他人也跟着松了些。有人喝水,有人把手指从衣角上挪开,有人把膝盖抖动的节奏收掉。那种“要炸”的状态没有立刻消失,可它被拆成了许多可控的小块,落回每个人身上,不再形成连锁反应。

      陆医生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她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冒出另一层担心:顾临的脸色正在发白,淡得很快。是那种要晕倒的虚弱,像有人把他血色一点点抽走,灯光落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像被漂白了一层。顾临自己当然知道,他维持这张薄膜越久,自己就越像把电池塞进别人手里。可他没停。

      “现在,最想冲出去的人举手。”顾临忽然说。

      屋里一片迟疑。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最脆。顾临也不催,他就站着等,像知道人群总会露出破绽。过了几秒,靠窗的Omega先抬起手,抬得很慢,像在接受点名。又有一个Alpha举手,举得很不甘心。最后那个Beta也举了,眼神躲闪。

      顾临把这三个人交给陆医生:“隔壁安静房。灯调暗一点。让他们坐着,不做任何训练动作。要水给水,要毯子给毯子。”

      陆医生点头,立刻安排护士带人走。顾临回头看剩下的人,声音放轻半格:“你们留在这里。你们可以烦,可以想骂人,但别让手替你做决定。你要骂,骂我也行,骂完了就坐着。”

      有人被他逗得想笑,笑意刚冒出来又收回去,像怕自己一笑就破功。顾临没管这些细节,他只看着他们的动作逐渐回到可控范围,才慢慢把精神场域收回一点点。那层薄膜松开时,屋里又有了正常夜班该有的杂音:呼吸、吞咽、水杯放回桌面的小响动。人重新变成“人”,而不是一群随时要自燃的火柴。

      顾临往门口走时,脚步微微慢了一瞬。不是腿软,是他知道自己白得太明显。陆医生迎上来,压低声音,像怕屋里的人听见:“你脸色跟墙一样了。”

      顾临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嘴硬得很自然:“墙至少不会失控。”

      “墙也会塌。”陆医生盯着他,“你少来这一套。”

      顾临想回一句更刻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抬手比了个“行”的手势,像把争辩也省下来。他靠在走廊墙上站了两秒,灯光从上方压下来,照得他更白,白得像在夜班里被迫当了一次“禁音键”。陆医生看着他,忽然有点气又有点佩服:“你这能力真是……像给人脑子按暂停。”

      顾临偏头看她:“你夸我就夸我,别用暂停这么难听的词。”

      陆医生哼了一声:“我夸你了?我在记账,记你又透支一笔。”

      顾临正要回怼,口袋里的终端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许联络官。

      顾临心里先沉了一下。安控不会为了“夜里医务室的躁动”给他打电话。安控打电话只有一种情况:麻烦从门缝外面爬进来了。

      他把水杯塞回陆医生手里,走到窗边接通。许联络官的声音上来就急,急得很克制,像用牙把话咬住:“顾老师,抱歉这么晚。院里十分钟后临时会,外部协作。你得过来。”

      顾临望着窗外黑下来的训练场:“哪儿。”

      “邻国。”许联络官说出这两个字时明显停了一下,像知道这两个字会把事情变重,“内陆,一个酒庄镇。详细报告会在会议上说明,军方那边正在问学院有没有能做现场精神隔离的人。”

      “沈教授知道了吗。”顾临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正在准备同步沈教授。”许联络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要命的,“裴指挥那边被点名统筹。”

      顾临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到裴肃那种人,想到他把责任挂在骨头里,想到他消息永远短得像军令。顾临很烦这种“又来”。可他更烦自己明明烦,脚步却已经开始往外走。

      “我马上到。”他说。

      挂断电话后,陆医生看着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她只看了一眼顾临的表情,就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学院的事?”

      “外面的事。”顾临把外套重新拎起来,扣上领口,“不在校内。”

      陆医生把他的手套塞进他口袋里,动作快得像给人上装备:“行,去开会。你记得你现在脸色很像要吓坏院里那些人。”

      顾临瞥她:“帮我化个妆?”

      陆医生笑:“我帮你骗领导?你今晚已经够累了。”

      顾临嘴角动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是真心的。他转身要走,终端又震了一下,是裴肃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顾临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停了半秒,回:“校医院。马上开会。”

      几乎秒回:“我也来,马上到。”

      顾临盯着“马上到”三个字,心里那点烦躁被轻轻捏住一下。裴肃管得宽,他一向知道。

      他把终端塞进口袋,走廊的灯光拉长他的影子,影子落在地胶上,像一条沉默的路。顾临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观察室里那群人,确认他们不会再出现问题,护士台能撑住夜班,才把注意力移向更远的地方。

      酒庄镇。

      安控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椅子排得整齐,投影幕布白得干净,像要开一场普通的工作会。顾临推门进去时,许联络官正低声和人交代材料,沈怀山的名字出现在参会名单上,旁边还有军方协作单位的标识。顾临扫了一眼,看来又是个大项目。

      门口又有人进来,脚步声很熟悉。顾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裴肃站在门边,目光落过来,确认人到齐。

      顾临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一点,坐下,抬眼看向投影幕布。幕布上跳出邻国酒庄镇的简略地图,下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石窖墙面上覆着暗红肉膜,像湿润的内壁,在灯光下起伏。

      顾临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隔着纸张仿佛都能摸到那股甜腥的味道。

      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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