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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临时协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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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控会议室的灯永远亮得偏白，像专门用来照出疲惫的。投影幕布挂在墙上，先是一片空白，随后闪了一下，跳出邻国的地形图。地图上那片内陆丘陵被圈了红线，红线旁边标着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名字：洛榭谷。顾临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很不礼貌：起名的人大概没被吓过。真要吓过，谁还敢用“谷”这种字，好像风会从里面吹出来，吹出来的却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从校医院赶过来，外套领口扣得很整齐，脸色却淡得明显，像刚才那间观察室的灯把他漂白了一遍。许联络官见他进来，眼神里那点“你总算到了”的庆幸几乎藏不住，嘴上仍旧要装专业，指了指桌角的一杯速溶咖啡：“顾老师，先坐。jun方的人已经到了，导师也在路上。”
“我更需要一张床。”顾临低声回了一句，语气听上去像玩笑，眼底却很清楚，今晚绝不会给他床。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不算多，气氛却像被塞满。军方协作的联络官穿着干净利落的制服，肩章在灯下反光，面前的资料夹整整齐齐；学院分管的副院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指尖敲着桌沿，敲得很克制；许联络官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随时准备弹出去干活。顾临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点老派的优雅。沈怀山推门进来，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乱得很有精神，眼神却亮得像刚从棋盘上赢了一局。
“我路上听说你们要借人。”沈怀山一进门就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借人可以，别把我弟子借丢了。丢了我会找你们算账。”
副院长咳了一声，想把话题拉回“正式”，沈怀山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顾临旁边坐下，抬手在顾临肩上拍了一下。顾临被拍得肩胛一酸，忍不住偏头：“老师，您要护短能不能换个更温柔的动作。”
沈怀山笑得很慈祥：“我已经很温柔了。要是换成我年轻那会儿，你现在会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懂规矩。”
许联络官赶紧把投影翻到下一页，像怕沈怀山继续闲聊把会议拖成茶话会。屏幕上出现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拍摄角度很低，像有人用手机偷偷拍的。照片里是酒庄地下石阶，墙面潮湿，灯光扫过去，能看见一层暗红的东西贴在石壁上，表面有细小的起伏，像皮肤在呼吸。下一张是桶房，橡木桶一排排像肋骨，桶身缝隙里渗出深色黏液，黏液在地面聚成一点点暗斑。
会议室里一瞬间更安静了，安静到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刺。
军方联络官开口，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必须念完的简报：“洛榭谷内陆酒庄镇，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最早报告来自酒庄工人，描述为地下窖内有低语，夜里有人梦游进入酒窖，重复祷告与献供行为。随后出现集体顺从现象，人员在接触窖内结构后，行为趋同，听从同一套指令，常见动作包括开桶、触碰桶塞、贴近发酵池边缘。当地应急部门尝试镇静剂与信息素中和疗法，短期有效，持续性差，人员出现反复，且推进队伍多次在关键节点出现动作卡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把最重要的部分留给下一句：“对方请求跨境协作，因为位置离边境线很近，一旦出现扩张，会对我们的民众产生影响，重点需求是一名能在现场维持精神隔离的技术人员。我们从研究院体系拿到的信息显示，东洲原型学院在这方面有人才储备。”
副院长顺势把目光落到顾临身上，像把他当成桌上的最后一块拼图：“顾教授，你的资料显示你有B+级原型场域能力，擅长群体调压与精神干预。我们需要确认你能否承担跨境现场协作。”
沈怀山先冷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护犊子的锋。
顾临没接老师的火，他只是把视线停在照片上，停了两秒，像在把那层暗红的起伏记进脑子。他对“低语”“祷词”这类词一直有本能的警惕，警惕源自经验：人会把听不懂的东西叫神，把能救命的东西叫神迹，把能让你活下去的代价叫奉献。奉献这种词听着高级，落到现实里往往相反。
“我能做精神隔离。”顾临开口，声音不高，“隔离能让队伍在推进时不被精神污染影响，物理层面还是你们来。给我一个明确的推进节奏。”
军方联络官点头，这句话就够了。许联络官立刻把下一页投影出来，是当地提供的结构草图：酒庄入口、桶房长廊、旧石阶、修道院遗留的石窖、最深处的品鉴池。草图旁边有一段粗糙的文字说明：中心结构疑似存在“核心”，外围肉壁自愈，推进小队需要破壁进入核心区完成取样与封堵。
沈怀山看着那张草图，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把脾气压回了舌尖：“核心这种东西，听着就麻烦。你们打算让谁去破壁。”
裴肃的名字在这时候被提出来，像一颗钉子被敲进桌面。军方联络官翻到下一页：“裴肃指挥官负责统筹行动线，已在本地待命，明早出发。”
顾临没抬头，指尖却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他知道裴肃会被叫上，叫上很合理，那个人天生就适合站在所有人的压力顶点。顾临更清楚，裴肃站在那里越久，越容易成为“被牵引的目标”，因为他承担命令，承担路线，承担撤离，承担每个人的命。
副院长把会议往“流程”方向推：“我们会签署跨境协作授权，顾教授以学院技术顾问身份随行，医疗保障与差旅补贴按最高标准执行。沈教授，学院会为顾教授保留岗位与课程调整权限，确保不影响……”
沈怀山举手打断，笑得像个很和蔼的老头，话却一点都不软：“你们少跟我讲不影响。影响一定会有。你们把他借走一天，他的学生就少一天课，他的校医院就少一天人。你们想借人，就把报酬写清楚，别让他自己回头补窟窿。”
副院长脸色僵了一下，许联络官赶紧把话接过去，像给副院长垫台阶：“院里会承担相关教学调整，校医院那边我也会协调排班。差旅补贴按军方标准走。”
沈怀山这才满意似的“嗯”了一声，偏头看了顾临一眼，眼神里全是“你别硬扛”的意思。顾临没给出“我不去”的反抗，反抗在这种层级的会议里很难看，也很没用。
会议结束时，副院长宣布散会，椅子轻轻挪动，纸页翻动，灯光仍旧白得刺。人群开始各自忙碌，许联络官要去准备授权文件，军方联络官要去对接行动方案，沈怀山抓着顾临的袖口把他留在原位，像生怕他一转身就跑去做什么傻事。
“你脸色差得像刚从纸堆里爬出来。”沈怀山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不讲理，“今晚回去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顾临扯了扯嘴角：“老师，我刚才在校医院给一群小祖宗收场，刚收完场就收到开会通知。”
沈怀山瞪他。
顾临正要回一句更贫的，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很稳的脚步声，像有人把整条走廊的节奏都带进来。裴肃站在门边，外套没穿上，臂弯里搭着，军方联络官正跟他低声说着什么。裴肃的视线很快扫过来，落在顾临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像把“你脸色更差了”的评价吞回去，只剩一句更像他的关心：“出来一下。”
走廊外的灯比会议室更冷，像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肃带着顾临走到拐角的消防通道口，推开门，里面没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牌的微光。这里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的摩擦声。
“你刚从校医院过来？”裴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顾临“嗯”了一声，懒得解释那屋子人怎样烦怎样闹。裴肃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唇色上，又落回眼睛：“你今晚用过能力。”
“你是来质检的吗？”顾临抬眼，语气里带点刺，“裴指挥。”
裴肃没接刺，他的语气很平：“我来确认你明天有没有条件上车。你现在看起来像一阵风能吹走。”
顾临很想说“你少说这套”，可他清楚裴肃这句不是夸张。精神场域用久了，他会白得明显，像血色被抽走一层。身体并不坏，坏的是持续性，坏的是你一直把自己当工具。
“明天我能上车。”顾临说，“我又不是纸。”
裴肃看着他，沉默半秒，像在权衡什么，最终把话落到更实处：“那边的污染对命令和指挥有偏好。简报里写得很清楚。它会挑承担最多的人下手。我明天要顶行动线，你要顶精神隔离。我们两个人都在它的菜单上。”
顾临听见“菜单”这词，差点笑出来。他看着裴肃，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也会用这种不太正经的比喻，只是语气太一本正经，听起来像军方食堂菜单。顾临把笑意压回去，低声回：“你想说什么。”
裴肃的视线在黑暗里很稳：“我今晚状态不好。不是现在会失控那种不好，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卡半拍的不好。我不想等明天上车以后再处理。”
顾临没立刻回答。他脑子里先走了一遍逻辑：裴肃主动开口求安抚，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尊”先放下了。裴肃这种人放下自尊的代价很大，代价大意味着必要。必要就意味着顾临没有太多挑剔空间。
“你把手给我。”顾临说。
裴肃抬起手，掌心朝上，动作干净利落。顾临没有去握他的手心，那种握法太容易把事情变得私人。他选择了腕内侧，指腹贴上去的一瞬间，裴肃的皮肤温度很高，像一直在用意志力烧着自己。顾临把声音压到极低，像只给裴肃一个人听：“放松。”
裴肃的睫毛动了一下，呼吸明显慢了半拍。顾临的精神场域铺开得很克制，只覆盖两个人之间那一点距离，像把一层隔离膜贴上去，把那些细碎的低语、那股压着不散的紧张、那种“我必须扛住”的自我催促拦在膜外。裴肃肩线松了一寸，像终于肯把背脊从钢条里抽出来一点。
顾临没有多说，他知道多说会把安抚变成谈心，谈心会让裴肃不舒服，也会让自己更麻烦。他只在最后补了一句很短的：“你现在可以把精神域场交给我。两分钟。”
裴肃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的焦距明显稳了。他看着顾临，没说谢谢，语气仍旧干净：“够了。”
顾临把手收回来，那一瞬间脸色又淡了一分，像把自己的血色借出去了一小截。他伸手去扶墙，动作很轻，像怕被裴肃看见。裴肃却看见了，他没戳穿，只把顾临的外套领口往上拢了一下，动作短，像整理装备。
“差旅补贴我已经让人走流程了。”裴肃说，语气像在通报工作。
顾临皱眉：“走流程就走流程，你跟我说干什么。”
裴肃看了他一眼，像知道他会炸，仍旧把后半句说完：“我另外给你打了一笔。”
顾临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提示音很轻，却像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钟。他把终端拿出来看，入账提示跳出来，金额大得离谱，大到足够让他的贷款压力一次性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临盯着那串数字，眼底的疲态瞬间如奶油般化开，早知到接外面活这么赚，那他还上什么班：“裴肃。”
裴肃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早就预料到这声叫唤：“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顾临笑了一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按日收费，给你开个会员？”
裴肃看着他，声音很稳：“你开。你想怎么写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