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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冲突与维护    ...


  •   顾云霆那句“我不在乎”,如同在叶清辞冰封沉寂的心湖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汩汩热泉的窟窿。其后几日,他昏昏沉沉,时睡时醒,身体被剧痛和药力轮番碾压,意识也始终浮沉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虚脱之中。然而,无论何时醒来,眼帘中总会映入顾云霆的身影。

      有时是他坐在炕边椅子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沉默地翻阅着文件,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有时是他端着药碗或温补的汤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他唇边,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轻柔。有时,叶清辞会在深夜的剧痛中挣扎醒来,冷汗涔涔,会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握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却也奇异地缓解了几分冰冷刺骨的痛楚。

      顾云霆没有再提起那个秘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只是沉默地存在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姿态,介入到叶清辞最脆弱、最不堪的私密空间里,用行动宣示着他的“不在乎”和“不离开”。他让陆医生每日来诊视,调整方药;让厨房变着法子准备最精细温补的膳食;甚至,在叶清辞痛得神志模糊、无意识蜷缩时,他会伸出手臂,将那冰冷颤抖的身体,轻轻揽入自己坚实温热的怀中,笨拙却固执地,用体温去暖那似乎永远也暖不过来的手脚。

      叶清辞从一开始的惊惶、抗拒、难堪,到后来的麻木、茫然,再到最后,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依赖。当那蚀骨的寒意和疼痛袭来时,顾云霆的存在,顾云霆掌心的温度,竟成了他混沌意识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为自己这份隐秘的依赖感到羞耻,却又无力挣脱。

      陆医生的医术确实精湛,几剂猛药下去,配合针灸,最凶险的几日总算熬了过去。腹痛渐渐平息,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体寒。到了“休息”的第四日,叶清辞已能勉强坐起,喝些清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得透明,但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日午后,顾云霆没有去司令部。他坐在炕桌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军情简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倚着靠枕、小口啜饮参茶的叶清辞脸上。

      “感觉如何?”顾云霆放下简报,问道。

      “好多了,谢司令关心。”叶清辞低声回答,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经过这几日,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顾云霆。那些亲密到越界的照料,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不在乎”,都让两人之间那层契约的薄冰,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复杂汹涌的暗流。

      “嗯。”顾云霆应了一声,手指在炕桌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忽然道,“明晚,军政部有个舞会,要求携眷出席。”

      叶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舞会?携眷?他想起上次军官俱乐部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还有最后顾云霆挥出的那一拳……胃部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身体尚未复原,想说自己不善此道,更怕再给顾云霆惹麻烦。

      “你必须去。”顾云霆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决。他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清辞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的脸上,“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他们看清楚。我顾云霆的太太,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轻慢的对象。躲,解决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叶清辞紧抿的唇,放缓了些语气,但依旧坚定:“衣服和鞋子,我已经让裁缝和鞋匠上门量了尺寸,傍晚会送几套过来给你选。头发……”他目光掠过叶清辞披散在肩后、尚显黯淡的青丝,“找人来给你打理,或者,你想剪短些,也随你。”

      这不仅仅是通知,而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叶清辞明白,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他作为“顾太太”必须履行的义务,也是顾云霆为他、也为他们这段关系,选择的正面迎战的方式。

      他想起顾云霆说“躲,解决不了问题”。是啊,躲在这听松苑,躲过一次舞会,难道能躲一辈子吗?那些流言不会因他的躲避而消失,只会变本加厉。顾云霆在用他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天,他若一味退缩,不仅辜负了这份维护,也显得太过懦弱无能。

      沉默良久,叶清辞终于抬起眼,迎上顾云霆审视的目光。尽管脸色依旧不佳,但他眼中那点惯常的沉静之下,隐隐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好,我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虽轻,却清晰。

      顾云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点了点头:“嗯。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翌日,腊月十七。叶清辞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床缓步行走。他选了顾云霆让人送来的一套墨黑色三件套西装。料子是极好的英式精纺羊毛,剪裁合体,线条利落,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庄重。他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油亮背头,只是将及肩的长发仔细梳理整齐,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的低马尾,用与西装同色的缎带系住,余下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额角耳侧。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宇间也带着病后的倦怠,但那双浅淡的眸子,在剔除了往日的惊惶与闪躲后,竟透出一种洗净铅华般的、沉静的凛冽,与一身墨黑相映,愈发显得肤色冷白,容貌清绝,有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

      顾云霆见到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他今夜也是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礼服,金色绶带与勋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威严的光芒,与叶清辞的墨黑沉静,形成奇异的对比与呼应。

      “走吧。”顾云霆向他伸出手臂。

      叶清辞顿了顿,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礼服面料,以及面料下坚实有力的手臂肌肉。顾云霆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他,走出了听松苑,走向停在主楼前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军政部的年度舞会,设在金陵饭店最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车未停稳,已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悠扬乐声、隐约笑语,以及衣香鬓影浮动带来的、奢靡躁动的气息。门口车水马龙,身着盛装的男男女女络绎入场,记者们的镁光灯在夜色中不时爆出刺目的白光。

      当顾云霆携着叶清辞下车,踏上红毯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聚焦过来。惊诧,审视,鄙夷,好奇,嫉妒,畏惧……种种情绪,在那些精心修饰的脸上交织变幻。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顾云霆冷冽的目光扫过时,骤然低伏,又在他移开视线后,更加汹涌地蔓延开来。

      “那就是顾阎王新娶的……”

      “男的!真是男的!还穿西装……”

      “长得……真是……”

      “听说是个开药铺的,四十多了,瞧着不像啊……”

      “顾云霆还真敢带出来……”

      叶清辞挽着顾云霆的手臂,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只有紧贴着顾云霆手臂的、微微发凉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他能感觉到顾云霆臂膀传来的、沉稳而强大的力量,像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也像最坚固的壁垒。

      顾云霆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带着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步履沉稳地走入宴会厅。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也无人敢上前贸然搭讪。

      宴会厅内更是灯火辉煌,璀璨夺目。衣冠楚楚的军政要员,珠光宝气的名媛淑女,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留声机播放着最新的西洋舞曲,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和雪茄的浓烈气味。

      他们的出现,再次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许多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们,尤其是落在叶清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

      顾云霆带着叶清辞,径直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高级将领。那几人见到他们,神色各异,但都还算客气地点头致意。一位与顾云霆军衔相仿、面相儒雅的中年将领笑着开口:“云霆兄来了。这位便是尊夫人?果然一表人才。”

      “内子,叶清辞。”顾云霆淡淡介绍,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叶清辞。

      叶清辞微微颔首:“将军谬赞。”

      简单的寒暄,滴水不漏,却也疏离。顾云霆显然无意在此多作周旋,略谈几句,便带着叶清辞走向一旁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快,便有一些自恃身份或别有用心的人,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凑了过来。有试探家世的,有夸赞容貌的,有拐弯抹角打听“恋爱经过”的,更有故作熟稔、想拉叶清辞进入女眷闲聊圈子的。

      叶清辞一律以最简洁得体的言辞应对,不冷落,也不热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或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带过,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沉静的心性。加之他容色殊丽,气质清冷,与周遭浮华喧嚣格格不入,反倒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吸引力,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人,也不由得收起了几分怠慢。

      顾云霆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站在他身侧,或是与偶尔上前打招呼的同僚简短交谈,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叶清辞身上,像一头守护着自己领地的雄狮,无声地威慑着所有不怀好意的靠近。

      舞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愈加热烈。许多人步入舞池,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几位年轻军官携着女伴,在叶清辞附近说笑,声音渐高,带着酒意。

      “……要我说,这男人啊,还得娶个正经女人,知冷知热,传宗接代。娶个不男不女的,算怎么回事?”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传来,虽然压低了,但在喧闹的音乐间隙,仍清晰可闻。说话的是个穿着校级军装、面色潮红的年轻军官,似乎出身不错,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纨绔气,此刻正斜睨着叶清辞的方向,对同伴嬉笑。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拉他,示意他小声,目光惊恐地瞥向顾云霆。

      那军官却不以为意,反而提高了些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怕什么?我说错了么?某些人仗着军功,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个不能下蛋的公鸡回家供着,还不许人说?咱们为国家流血卖命,可不想将来被这种……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云霆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已如出膛炮弹般疾射而出。下一秒,那口出恶言的军官,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上,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摆满酒水点心的长条餐桌上!

      哗啦——轰隆!

      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杯盘碗碟坠地的杂乱轰鸣,酒水、糕点、水果、冰块,混合着鲜血,四处飞溅!那军官瘫在满地狼藉中,胸前的军装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口鼻鲜血狂喷,翻着白眼,连痛呼都发不出,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音乐停了,交谈停了,舞步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血腥暴力的场面,看着站在狼藉之中、缓缓收回拳头的顾云霆。

      顾云霆站在那里,面色沉冷如万年寒冰。他指关节处沾着血迹和不知名的酒液,正滴滴答答往下落。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然后,他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屏息,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昏厥军官的几个同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几名年轻军官身上。

      “抬走。”顾云霆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砸在每个人心头,“顺便告诉这个杂碎,以及他背后那些长了舌头却不会说人话的东西——”

      他顿了顿,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微微弯腰,盯着那张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顾云霆娶谁,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们这群杂碎置喙?”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人,都感到脖颈发凉,仿佛被死神凝视。

      “再让我听到半句,诋毁我内子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宴会厅,带着铁血悍将的滔天威压: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让他,全家在金陵,再无立锥之地!”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重若千钧,带着血腥味的寒意,弥漫开来,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

      说完,顾云霆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叶清辞。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虚扶他的手臂,而是直接伸出结实有力的臂膀,以一种完全占有的、不容抗拒的姿态,紧紧揽住了叶清辞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半拥在怀里,用一种近乎护卫珍宝般的力道,带着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鸦雀无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人群,径直离开了这片死寂的宴会厅。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大厅里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巨大的、压抑的哗然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惊骇、恐慌、复杂。没有人敢高声议论,只剩下压得极低的、心有余悸的、带着恐惧的窃窃私语。

      “天……”

      “顾阎王……他疯了……”

      “为了那个叶清辞……”

      “这话放出来了……”

      而被顾云霆紧紧揽着腰、几乎是半抱着带离宴会厅的叶清辞,从头到尾,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和玻璃碎裂声,眼前晃动着顾云霆骤然爆发时,那双冰冷骇人、燃烧着毁灭烈焰的眼眸。鼻端萦绕的,是浓烈的血腥气、酒气,以及顾云霆身上凛冽的硝烟气息。

      腰间的手臂箍得那样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也……奇异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窥探。顾云霆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脊,传来沉稳而剧烈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他被带上车,塞进后座。顾云霆紧跟着坐进来,对前面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的陈启明低吼一声:“开车!”

      车子猛地蹿出,将金陵饭店那璀璨却令人窒息的光影,狠狠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都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顾云霆依旧紧紧揽着叶清辞的腰,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侧着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周身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一座随时会再次喷发的火山。

      叶清辞靠在他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害怕顾云霆,而是被方才那毫不掩饰的、暴烈到极致的维护,以及那句掷地有声、近乎恐怖的宣言,彻底震慑住了。他能感觉到顾云霆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沉重地搏动着,显示着主人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许久,顾云霆才似乎从那股暴怒中稍稍平复。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叶清辞。

      叶清辞也恰好抬起眼。

      四目相对。

      顾云霆的眼中,翻腾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却清晰地映出了叶清辞苍白脆弱、带着惊悸的脸。他看着叶清辞微微颤抖的、失了血色的唇,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此刻却盛满了震撼与茫然的浅眸,心中那股戾气,奇异地被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叶清辞更紧地按向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抬起,带着薄茧的拇指,有些粗鲁地、却无比珍重地,拭去叶清辞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冰凉的湿意。

      “别怕。”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温柔,“有我在。”

      叶清辞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尚未散尽的戾气,和那深处一丝清晰的、为他而生的疼惜与……独占欲。腰间的手臂是那样有力,紧得他生疼,却也……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想起顾云霆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挥出的那一拳,想起他掷地有声的宣言,想起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在意。

      一直紧绷的、强撑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冰冷的泪,而是混杂了震惊、后怕、委屈,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滚烫的、近乎崩溃的依赖与动容。

      他将脸埋进顾云霆的肩颈处,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地、破碎地呜咽起来。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顾云霆胸前冰冷的礼服绶带。

      顾云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叶清辞如此情绪外露,如此……脆弱地哭泣。那滚烫的泪水,透过衣料,灼烫着他的皮肤,也仿佛烫到了他心底某个从未被人触及的角落。

      他僵硬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极其生疏地,抬起手,轻轻拍抚着叶清辞剧烈颤抖的脊背,动作由最初的笨拙,渐渐变得轻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中,将所有的恐惧、委屈、震惊,尽数倾泻。

      车子在寂静的夜色中飞驰,驶向顾公馆。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却无人有心欣赏。

      今夜,顾云霆用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整个金陵城宣告了他对叶清辞的占有与维护。

      而叶清辞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名为“契约”和“自保”的冰墙,也在这雷霆般的维护与滚烫的泪水中,轰然倒塌,露出了底下早已悄然松动、甚至开始生根发芽的,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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