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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终点到了 池叙拽着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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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叙拽着林让辞的手腕往车厢角落的空位摁,指腹触到对方微凉的掌心,方才因紧绷的关心而死死压下去的恐惧感,才后知后觉地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缠得他心口发紧、四肢发凉。他挨着林让辞坐下,肩膀死死抵着对方的胳膊,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声音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重复着那句无措的话:“哥,我们该怎么办?”
林让辞垂眸瞥了眼身侧少年泛白的指节,那指节攥着他的衣袖,紧得泛出青白。他说不出半句软和的安慰,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拍了拍池叙的肩膀,动作轻缓又笨拙,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那力道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池叙慌乱的呼吸稍稍稳了些。
空气里的腐臭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黏腻地贴在鼻腔里,车厢的铁皮壁凉得刺骨,连座椅的皮革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那是从驾驶室漫出来的、属于尸体的寒气,在死寂的车厢里四处游荡。?
“那个……”
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林让辞回头,撞进黄毛少年略显赧然的目光里,对方挠了挠染得张扬的黄头发,先前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几分不好意思,掌心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暗褐色的腐渍,他对着两人伸出手:“我叫陈旭皓,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
林让辞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顿了半秒,站起身抬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指腹相触不过一瞬便收回,声音淡得像淬了车厢里的冷气,没有半分波澜:“林让辞。”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多停留,他说完便微微找了一个偏僻位置坐下侧过身,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翻涌的白雾。
陈旭皓看着他冷酷的后脑勺,也不觉得尴尬,干脆蹭到池叙身边的空位坐下,手肘轻轻撞了撞池叙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打趣,试图打破周遭的凝滞:“你哥这么高冷啊?对了,你叫林什么?你看起来好小啊,还在上学吧?高一还是高二?”
“你才高中生!”池叙瞬间炸毛,鼓着腮帮子反驳,脸颊因为刚才的恐惧还泛着不正常的白,此刻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连带着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寒意都散了些许,“我上大学了,我叫池叙,我和我哥是表兄弟。”
“嚯,看不出来啊。”陈旭皓挑眉,伸手比了比池叙的身高,“看起来娇娇小小的。”
“你才娇娇小小!你全家都娇娇小小!”
两人像小学生拌嘴似的叽叽喳喳,一来一回的对话,竟成了这死寂车厢里唯一的活气,池叙揪着的心也慢慢松了些,甚至下意识往陈旭皓那边凑了凑,仿佛人多一点,就能抵掉几分周遭那渗人的诡异。
林让辞离他们不远,阖上双眼,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公交车还在平稳行驶,车轮碾过不知名的路面,发出单调的“轱辘”声,那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反复回荡,磨得人耳膜发疼。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些先前哭喊、恐慌的乘客都没了力气,只是瘫坐在座位上,捂着嘴小声抽泣,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整节车厢只剩一片沉到骨子里的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从车顶的播报器里钻出来,只是那声音僵硬得像被卡带的磁带,一字一顿,还裹着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各位乘客……前方终点站……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只冰冷的手,一下下刮着人的神经。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了锅,茫然和恐惧再次将他们裹挟,像潮水般将人淹没。
有人撑着座椅踉跄站起,对着播报器嘶吼,声音都破了音:“你们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
有人抱着包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想要什么?绑架的话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都可以,放我回去好不好?我还有家人……”
还有人扑到车窗边,拼命拍打着冰冷的玻璃,指甲劈了,渗出血丝,哭喊着家人的名字,可玻璃冰凉,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播报器里不断重复的女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希望一点点捏碎。
公交车不知何时驶出了白雾,那些漆黑扭曲的树再度出现在道路两旁,树干粗得畸形,树皮皲裂,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车窗,枯黑的枝梢像鬼爪,恨不得抓破玻璃将人拽出去,树身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在阴暗中透着诡异的光。一棵粗壮的枯藤像只枯瘦的手,死死缠着路边一块生锈的站牌,藤条上嵌着细碎的碎布,站牌上的油漆早已剥落,只余下斑驳的痕迹,连半个字都辨认不出,边缘的铁皮卷翘,像野兽的獠牙。
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牌旁,车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声响干涩又刺耳,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磨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这辆车在这趟诡异的旅途中,被磨得愈发老旧破败,连关节都生了锈。
林让辞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他稍作思考,便抬腿起身,成了第一个下车的人。路过驾驶室门口时,那颗被夹断的灰败司机头躺在在地上,挡了他的路,林让辞瞥了它一眼,抬脚一踢,将它往缝隙里挪了挪。
那颗头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了转,竟对着他艰难地翻了个白眼,那模样透着几分滑稽,却又在这恐怖的氛围里显得愈发诡异,翻眼的瞬间,眼窝的粘液还溅出来一点。
林让辞像是察觉到了它的小动作,面无表情的又对着它的侧边补了两脚,将它踢得更靠里些,才抬脚迈下车门,动作随意得像踢开一块碍眼的小石子。
池叙坐在座位上,一眼就看到了林让辞的动作,连忙抓起脚边的小背包,就要跟着下车。手腕却突然被陈旭皓拉住,对方的语气里满是迟疑,指尖都在发凉:“你真要下去?外面那树看着就邪门得很。”
“嗯。”池叙点头,挣了挣手腕,目光黏在林让辞的背影上,那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阴暗中,成了他唯一的光,“我哥下去了,我得跟着他。”
“你不害怕吗?”
“怕啊!,我哥在,你别拉我了,一会我哥想我了。”
陈旭皓看着他眼底的信任,无奈地松了手。池叙立刻像只脱缰的兔子,拎着背包就往车下跑,路过那颗司机头时,他脚步明显快了几倍,甚至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都不敢回,连余光都不敢扫一下那颗渗人的头颅。
陈旭皓在身后喊:“哎,你那行李箱和大背包都不要了?”
池叙的声音远远飘回来,带着几分仓促:“不要啦!”
陈旭皓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车厢里哭嚎的人群,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乘客里,胆子大些的也犹犹豫豫地跟着下车。还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缩在座位上不肯动,总觉得这辆诡异的公交车或许还能再次启动,载着他们回到熟悉的现实,回到那个有阳光、有烟火的人间。
可他们的侥幸,终究成了催命符。
就在最后一个下车的乘客脚刚落地的瞬间,公交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随后彻底熄灭,连一丝余响都没有。车门以极快的速度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那些留在车上的人彻底锁在了里面,像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一个下车的女人凑到车窗边,想往里面张望,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玻璃,下一秒,她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退数步,跌坐在地上,手指着车窗,抖得说不出话,脸色白得像纸,连眼泪都忘了流。
车窗内,那个失去头颅的司机竟摇摇晃晃地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抬起,那是一只青灰色的手,握住车厢里的金属扶手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坚固的扶手杆竟被他毫不费力地掰断,断裂的地方还闪着冰冷的金属光,带着一点锈迹。
随后,他便握着那根铁棍,朝着车厢里的人群疯狂挥去。
霎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在车厢里炸开,一声比一声惨烈,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车窗上,又被不知道是谁的手狠狠抹开,留下一道道刺眼的、歪歪扭扭的血手印,有的手指印是断的,沾着细碎的皮肉。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车厢里传出来,黏腻又清脆,是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混着喉咙里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殷红的血从车门的缝隙里缓缓淌出,在地面上积起一滩粘稠的血洼,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车外的人都看呆了,有人捂嘴干呕,吐得撕心裂肺,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陈旭皓的脸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忘了,后背沁满了冷汗。池叙更是死死攥着林让辞的衣角,将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睁。
唯有林让辞,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内的景象,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兴味,像一颗小火星,在眼底深处悄悄燃着。他的指尖微微蜷起,掌心冒了一层薄汗,心口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极致的危险带来的、久违的兴奋,顺着血管窜遍全身,烫得他指尖发麻,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酣畅。但他依旧克制着,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入眼底的深潭,表面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仿佛眼前的血腥屠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