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卷三：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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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新的开始
撤离的那天，天还没亮。
沈当归是被喧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厨房的墙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外套是陆沉的，上面有血腥味和金属的味道。
他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开始准备早饭。
粥熬上了，馒头蒸上了，他开始切咸菜。切着切着，听见外面有人在喊“集合了集合了”。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
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最后一批人正在集合。不到五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着。老周站在最前面，正在做最后的动员。陆沉站在队伍旁边，穿着那件黑色作战服，左手上还缠着沈当归昨晚裹的纱布。
沈当归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回了厨房，把粥盛出来，把馒头装进篮子里，端到桌上。
他走到厨房门口，冲着空地方向喊了一声。
“陆沉！”
陆沉转过头，看见沈当归站在厨房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他对老周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吃早饭。”沈当归说。
陆沉愣了一下。
“现在？”
“嗯。吃完再走。”
陆沉看了看空地方向，又看了看沈当归。然后他走进厨房，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着。粥很烫，他喝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沈当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
“慢点喝，不差这一会儿。”
陆沉放慢了一些，但还是很快就把粥喝完了。他又吃了两个馒头，把咸菜也吃了大半。
吃完，他放下碗，看着沈当归。
“沈当归。”
“嗯？”
“你先走。”
沈当归摇了摇头。
“我不走。我等最后一批。”
“最后一批有战斗人员护送，你跟着他们走。”
“那你呢？”
“我断后。”
“你断后，我就等你。”沈当归说，“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走。”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当归。”
“嗯？”
“等我回来。”
沈当归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行。”
陆沉走了。
沈当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听到集合的口令，听到脚步声，听到基地南门的铁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安静了。
整个基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当归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基地。晨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处变异兽的嚎叫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提醒他，危险还没有过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厨房。
灶台要擦，锅要洗，菜板要清理。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做，今天做起来却格外认真。他把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把每一口锅都擦得锃亮，把灶台上的每一块油渍都刮干净。
然后他开始准备庆功宴的菜。
不是因为他确定他们会赢，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把柜子里所有的食材都翻出来，一样一样清点。变异兽肉还有不少，菜园子里的菜也够用，面粉和米还够吃几天。调味品还有一些，盐、酱油、辣椒油、花椒。
他在本子上翻出之前列的菜单，开始一样一样准备。
红烧肉——肉要提前腌，用山楂泥腌半个时辰，炖的时候火候要稳，小火慢炖两个时辰。
清炖鱼汤——没有鱼，就用变异猪骨代替，炖成奶白色的浓汤。
麻婆豆腐——豆腐要现做，用变异黄豆磨豆浆，点卤，压成型。辣椒油是现成的，之前做的还有半坛子。
爆炒猪肝——猪肝要切薄片，用料酒和姜片腌过去腥，大火快炒，不能超过一分钟。
蒜蓉变异白菜——白菜是菜园子里新摘的，嫩得很，蒜是那排蒜苗里拔的，新鲜。
凉拌变异萝卜丝——萝卜也是新摘的，切成细丝，用盐腌出水分，加醋和辣椒油拌匀。
馒头——面要提前发，揉的时候要多揉几遍，蒸出来的馒头才又白又软。
他一个人忙活了一整天，从早上忙到傍晚。灶膛里的火从没熄过，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基地都是。
可基地里没有人了。
没有人来吃，没有人来闻，没有人来说一句“沈哥，好香啊”。
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那些做好的菜，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
红烧肉，油亮亮的，红润润的。
清炖骨汤，奶白色的，浓稠稠的。
麻婆豆腐，红油亮汪汪的，豆腐嫩白嫩白的。
爆炒猪肝，嫩滑爽口，带着姜蒜的香气。
蒜蓉白菜，翠绿翠绿的，蒜香扑鼻。
凉拌萝卜丝，酸辣脆爽，开胃解腻。
馒头，又白又软，热气腾腾的。
他摆了一桌子，然后坐在桌边，等着。
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那个人走进来，等着他在对面坐下，端起碗，说一句“好吃”。
可门一直没开。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菜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菜凉了，油凝固了，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沈当归坐在桌边，看着那些凉透了的菜，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面粉，指腹上的老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他想起陆沉上次出征的时候，他等了五天。五天里，他每天做饭，每天等，每天把凉了的饭菜倒掉。
这次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是否需要系统提供心理支持？】
“不用。”沈当归在心里说，“我没事。”
【叮——目标对象生命体征监测中。当前状态：战斗中，生命体征稳定。】
沈当归的心跳快了一些。
“他在哪儿？”
【叮——无法获取精确位置。系统仅能监测到目标对象的生命体征状态，无法定位。】
“那他现在怎么样？”
【叮——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消耗较大。建议宿主做好迎接准备。】
沈当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些凉了的菜重新热了一遍。红烧肉回锅，骨汤重新烧开，麻婆豆腐加点水煮一下，爆炒猪肝不能回锅——会老，他重新切了一盘，现炒。蒜蓉白菜也重新炒了一盘，萝卜丝重新拌了一碗，馒头重新蒸了一锅。
灶膛里的火又烧旺了，厨房里又热气腾腾了。
他坐在桌边，继续等。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沈当归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盯着月光里飞舞的灰尘。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从基地南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沈当归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没顾上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底下，一群人正从基地南门走进来。
老周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他身后是那些战斗人员，一个个伤痕累累，但都站着，都走着，都活着。
沈当归的目光扫过人群，找那个最高的、最瘦的、最沉默的身影。
他找到了。
陆沉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的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被血浸透了。左臂的绷带早就散了，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口。脸上那道旧伤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从左额一直划到右颧骨，血还在往下淌。他的左腿似乎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没有让人扶，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沈当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月光照在陆沉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当归脚边。
陆沉走到沈当归面前，站住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吓人，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当归。”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当归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疤，看着他疲惫到极点的脸。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但他没有哭。
他笑了。
“回来啦？”他说，“水刚烧开，给你下碗面？”
陆沉看着他的笑脸，看着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眼眶。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当归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沈当归跑掉似的。
“沈当归。”他说，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我回来了。”
沈当归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嗯。”他说，“我看见了。”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沈当归的手腕，迈过门槛，走进了厨房。
沈当归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厨房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骨汤、麻婆豆腐、爆炒猪肝、蒜蓉白菜、凉拌萝卜丝、馒头，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沉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菜，愣了好一会儿。
“庆功宴？”他问。
沈当归走到灶台边，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
“嗯。你坐下，面马上好。”
陆沉在桌边坐下，看着沈当归的背影。沈当归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另起一口锅，煎了两个荷包蛋。
面煮好了，捞进大碗里，浇上一勺热汤，放上荷包蛋，撒一把葱花。
他端着碗转过身，走到桌边，把碗放在陆沉面前。
“吃吧。”
陆沉低下头，看着那碗面。
清汤，白面，两个荷包蛋，一把葱花。
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抖。
沈当归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光。
“沈当归。”他说。
“嗯？”
“以后，每天都给我下面条。”
沈当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天吃面条，你不腻啊？”
“不腻。”陆沉说，“你做的，不腻。”
沈当归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好。”他说，“天天给你下。”
陆沉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次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当归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的高兴。
陆沉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泪，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事。”沈当归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辣椒辣的。”
陆沉看了看桌上的菜——没有一道是辣的。
他没有拆穿沈当归。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很久。
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把汤都喝完了，把馒头都吃完了。陆沉吃了五碗饭，比平时还多两碗。沈当归也吃了不少，比平时多了一碗。
吃完，陆沉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一个一个洗。他的左手还缠着纱布，不太灵活，但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沈当归站在他旁边，递给他干布巾，让他把洗好的碗擦干。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
“陆沉。”沈当归忽然开口。
“嗯？”
“等到了曙光城，你打算做什么？”
陆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当归愣了一下。
“我开厨房，你也开厨房？”
“我洗碗。”
沈当归笑了。
“就洗碗？”
“嗯。”陆沉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在架子上，“就洗碗。”
沈当归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底下，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清晰，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行。”沈当归说，“你洗碗，我炒菜。”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两个人对视着。
“一言为定。”陆沉说。
“一言为定。”
沈当归伸出手。
陆沉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粗糙，一只更粗糙。一只温暖，一只微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窗外，天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透过那扇大窗户，落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桌上还摆着两个空碗，两双筷子。
沈当归松开手，转身去收拾桌子。
陆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沈当归。”他忽然说。
“嗯？”
“以后，叫我陆沉就行。不用叫队长。”
沈当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行。陆沉。”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嗯。”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即将开垦的种植区。晨光洒在那片土地上，把泥土染成了金黄色。
沈当归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等到了曙光城，”他说，“我种一大片菜园子。比这个大十倍。种萝卜、白菜、番茄、辣椒、蒜、香菜、薄荷……什么都种。”
陆沉听着，没有说话。
“然后开一个厨房，”沈当归继续说，“比现在这个大五倍。有专门的灶台、储物间、冷藏室。窗户要大，光线要好。烟囱要排烟好，不然炒辣椒呛人。”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你记得。”
“当然记得。”沈当归说，“你说的，我想要的厨房。”
陆沉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沈当归。”
“嗯？”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沈当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厨房都照亮了。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在冒泡。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末日还没有结束。
但新的开始，已经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关系深化。当前关系等级：共生。】
沈当归在心里笑了一声。
“知道了。”
【叮——系统提示：下一阶段任务已生成。目标：曙光城。任务内容：在曙光城建立新的厨房与种植区，为更多幸存者提供后勤保障。是否接受？】
沈当归看了看身边的陆沉，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金色的晨光。
“接受。”他在心里说。
【叮——任务接受成功。系统将全程辅助宿主。祝宿主任务顺利。】
沈当归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灶台边，把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端下来。
“陆沉。”他说。
“嗯？”
“早饭想吃什么？”
陆沉想了想。
“红烧肉。”
“一大早吃红烧肉？”
“嗯。”
沈当归笑了。
“行。”
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陆沉走到水槽边，把昨晚用过的碗又洗了一遍。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厨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外面的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末日废土上，一个小小的厨房，两个人，一锅汤，一碗面。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不大，但够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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